电话那头何少屾依旧在说话,可我一句都听不进,也不知费了多大功夫才能强装镇定跟电话里的人道别。
买完丝带回去,阿美看我神色不对,问我是不是累了,我没说话只点点头。
“那你回去好好休息,今晚不用来了,明天还要忙一整天别给累坏了。”
回去就要面对何少屾,可我还没想好应该用什么理由让自己有尊严地离开。
在他眼里,我们的关系就是一场随意的游戏,我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情人。分开这种话无论如何也应该由他提起,若是我说起反倒会成为一场笑话。
显得我好似很在乎这段关系一样,只是因为看到他跟白月光重逢就要闹着离开。
所以我拒绝了阿美,说自己很好,今晚的工作可以照常进行。
只要让自己变得忙碌,就可以忘却这些糟心事。
阿美也没拦着,只让我做些轻便的活,打打气球,整理奖状。
跟李希可吃晚饭,她一直在输出,可我却心不在焉。
她看出来了,问我:“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
我摇头没说话。
“还说没有,你平时都没什么情绪的,只要有,无论是开心还是难过都跟你男朋友有关!”
有这么明显吗?我问。
李希可挑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重重地点头。
其实我讨厌为某个人或者某件事而牵肠挂肚,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影响心情也影响生活。
自从蒋丽群离去,很少能有什么可以影响到我。
何少屾是个例外。
我没办法忽略他的一颦一笑,他说的话做的事总会在某个时刻忽然就闯进我的脑海扰乱我的心神。
深知将他完全从我身上剥离将会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可我还是要下定决心去做。
望着窗外来往的人群,我吐出一口气,郑重道:“希可,我想搬回来住。”
李希可惊讶地望着我,可我什么都不愿说,她没再勉强,只说宿舍她都收拾好了,什么时候搬都行。
也用不了多久,或许明天,或许今晚我就回来了。
原以为可以晚些回去,结果大家的工作效率都很高,年会舞台没用多长时间便已搭好。
阿美早早就让我们回去休息了,可我磨磨蹭蹭,还到宿舍收拾了一下床铺。
李希可坐在一旁看着不断忙碌的我有些无奈。
“青青你不会是今晚想在这里睡吧?”
我倒是想,但是这里的床连个竹席都没用。
李希可把我按在凳子上坐定,“你从今天早上就开始忙了,现在都下班了你还在忙,你消停一会儿吧,行吧。有什么事不可以坐在一起好好商量呢?两个人都不说话你怎么知道矛盾在哪里呢?”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知该怎么跟李希可说。
“你不懂。”
“我的确是不懂你们之间的弯弯绕绕,但是我知道你不该躲在这里不去面对。”
最终李希可把我送到工厂门口,还帮我把电动车推出来。
“好好把事情说清楚,你也甭管结局怎么样,分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做事总得有始有终是不是?”
李希可说得对,不管怎样也该让事情有个了结才对。
既然下定决心,就应该去面对。
我骑上车驶出工厂大门。
路上风很大,车子行驶得有些吃力,速度越来越慢,才开出没多远,显示屏微弱的灯光竟忽然熄灭。
我不断拧动把手,可电动车真的彻底罢工不愿再动。
我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习惯性翻出何少屾的名字,但最后想想还是没用拨通电话,独自蹲在路边发起呆来。
再不济走回厂里跟李希可睡一晚好了,这样就可以不用面对何少屾。
天逐渐暗沉,气温似乎在一瞬间降到冰点,路上除了飞速的过路车,连行人都没有。
犹豫间,一辆黑色的汽车从远处开来,最后竟停在我面前。
这黑车有些眼熟,很像前几天跟在我身后的那辆。
我的心立刻悬起,全身紧绷,做好随时弃车跑路的准备。
此时后座车门忽地被打开,一双锃亮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
车里的人从里面下来,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逆着光,让人看不清面容。怕来者不善,我立刻站起想转身逃跑。
可还没跑出两步,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青青。”
我疑惑回头一看,才发现面前人竟是赵熠津。
他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路灯下,垂眸凝视我,眼中少了几分往日的淡漠。
“赵总?”
不知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我也不是特别关心,并不打算开口问,只淡笑道:“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赵总还有跟踪别人的习惯?”
赵熠津没说话,算是默认。
不想跟他多说什么,我转身推车离开。
赵熠津:“我送你。”
“不需要。”我立刻道。
“难道你要自己推车回去吗?”
我不语只一味地推车。
“青青,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哪里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你生日。”赵熠津忽然道。
我停下脚,拿出手机看日期,发现今天是2月5日,的确是我生日,但我已经很久都没过生日,早已忘记。
说来也巧,每到这个时候,赵熠津的确都会回来陪着我,也会送一些礼物,可我从来都不认为那是特意给我买的生日礼物,只以为那是他买来哄小情人开心的。
但那又怎样,都是过去的事情。
我继续朝前推车,“我从来不过生日,难得赵总还记得。”
赵熠津继续跟着我,“让我送你回去吧,青青。”
我依旧不搭理他,自顾自地走着。
问了好几遍,我都是这样的态度,赵熠津不再开口,但他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
明港的天气变幻不定,中午还在出太阳,晚上气温骤降,风也很大,路边的树枝被吹得沙沙作响。
今日我特意穿了一件羽绒服,没觉得有多冷,可身旁的赵熠津穿得薄,即使身体很好也不禁吹,刚走出没几百米,他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回头看他:“前几天你不是装得挺好的吗?怎么现在又不装了,还来找我?”
“你是怪我不理你吗?”赵熠津问。
“我没有。”
“怕你不高兴,所以就假装不认识你,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
我立刻打住,“不用,你就那样挺好的,我们就应该那样的。”
赵熠津又道:“青青,让我送你回去吧,我要准备回深海市了,后天的飞机。”
我继续走着没说话,可赵熠津这么大个人就跟在旁边,让我无法忽视。
他一边走一边打喷嚏,还带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实在看不下去,我停下看他,他也抬头看我,深邃的眼里藏着几分疲惫。
最终我叹气妥协道:“你要把我的车一起带走。”
赵熠津闻言抬头惊喜道:“好,我帮你抬。”
车里很暖和,我跟赵熠津坐在后排,都没开口说话,就尴尬地坐了一路。
准备到时,赵熠津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青青,生日快乐。”
这还是赵熠津第一次跟我说生日快乐,他从前经常送我礼物,但生日快乐还是第一次说。
我看着他手里的礼物,不知到底要不要接。
“我后天就走了。”赵熠津又道。
也罢,反正人都要走了,以后未必会再见,收个礼物也无所谓。
我伸手接过礼盒。
“不打开看看吗?”赵熠津道。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他曾经送我的高跟鞋,只是从前那双早就葬身火海。
“我送你的东西,你只带走了这双鞋,可我没见你再穿过。”
“宿舍里着火,鞋子烧没了。”我直言道。
暗处,赵熠津垂下眼眸迟迟不开口,窗外透入的光在他脸上浮动。
一路上我们都没再说话,直到抵达目的地时他想下来送我
我道:“你别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赵熠津没听,依然从车上下来。
我们并肩又走了一段路,直到小区大门,我跟他道谢后快步跑上台阶准备离开。
赵熠津却开口叫住我。
他的声音沙哑,在冷风中显得七零八落。
我回头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安静地等待他下一句话。
赵熠津站在台阶下,抬头与我对视,从前好似都是我站在低处看他,如今倒是反过来了。
昏黄路灯将他脚下的影子拉长,赵熠津的声音夹杂着冷风飘来。
“青青,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夜风将他的发吹得凌乱,我很少会看到赵熠津这副神情,他向来最会掩藏自己的情绪。
但即使这样,我也只能对他说一句:“抱歉”
赵熠津眼里最后一丝期望在明港的冬季中彻底消散。
他了然地轻笑出声,“那我可以抱抱你吗?”
我站在原地并不答话。
“最后一次了。”他哀求地看我。
面前人逐渐靠近,伸手将我抱进怀里,我手里提着纸袋,并没有推开他。
反正不会再有以后了,抱一抱也没什么。
赵熠津倒是礼貌,没有逾越的行为,只单纯抱了下便松开手。
“你回去吧,我看你走我再走。”赵熠津道。
我没再停留,转身离去。
他到底走没走我不知道,但我与赵熠津最后也只能止步于此了,这就是我们的结局。
回到别墅,发现里面漆黑一片,何少屾还未回。
我将门关上,正要摸索电灯开关,刹那间明亮的光突然充斥了整个房间。
脚边出现一条用灯带铺成的路,沿着灯一路往前进入客厅,餐桌上早已准备好晚餐,一束洁白的玫瑰在暖黄的灯光中绽放。
望着此情此景,我心中惊喜,想找何少屾来问问,可他并不在屋里。
就在我想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时,别墅大门倏地被打开,何少屾从黑暗中出来。
我兴奋地从楼上跑下,来到他身边,可他脸色并不好,眼里有几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问他怎么了,他却什么都没说,把门反锁后竟扣住我的手腕将我压在墙上。
猝不及防地一击,疼得我脑袋发懵,试图挣扎,可越挣扎,何少屾抓得越紧。
“何少屾你干什么?”我控诉道。
“他就是你喜欢的类型?”
“?”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安静,话少,高冷,不爱对人笑?他就是你喜欢的类型?”何少屾步步紧逼,仿佛要将我逼向绝境。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到,说真话就这么难吗?麦青青!”
面前人深如幽潭的眸仿佛要将我整个吸入,往事如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