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天旋地转一般,面前漆黑的瞳孔忽地重叠。
“那你喜欢怎么样的?”乔今宜熟悉的声音好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此时,我们正站在教室里,四处无人,夕阳落在窗外的枝丫上,夏蝉肆无忌惮地鸣叫。
犹豫片刻,另一个声音响起:“我喜欢安静些的,话少高冷的,还有不要总对别人笑……”
眨眼瞬间,我幡然醒悟,才明白何少屾话中的意思。
那回答不过是我为了掩藏拙劣的自己而编的谎话。
这么多年过去,难为他还记得。
微弱的光中,何少屾双目逐渐染上猩红,可他依旧执拗地凝视我,倘若今日不给出一个交代,他就不会放过我。
试图推开面前人,可无论如何都推不动,我只好道:“我跟赵熠津不是你想的那样。”
何少屾并不信,说话的声音突然拔高,“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现在我都不知道你嘴里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你的债到底是什么时候还清的?真的是用我给你的钱还的吗?”
猝不及防地撞上何少屾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我撇开视线,强装镇定。
“是啊,你之前不是都问过了吗?”
何少屾并不答话,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宛如审视一般。
一个念头忽地攀上脑海,我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从轮船酒店回来后他的状态就一直怪怪的,还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我,后来又问了一些从前的事。可我每次都敷衍过去,从来没想过他早就开始怀疑。
我像个试图亡羊补牢的人,抓住何少屾的袖子。
“我的车在半路坏了,是赵熠津送我回来的,我们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会抱在一起?没什么会在酒店布草间亲你?麦青青别把我当傻子!”
我屏住呼吸紧张地看他。
“你怎么知道的?”
何少屾甩开我的手,厉声道:“酒店到处都是监控,你能跟别人亲到一起,还怕被人发现吗?”
“是赵熠澈告诉你的?”
面前人并不语,算是默认。
果然那天下轮船时,赵熠澈找何少屾就是为了这件事。
可他为什么不当场戳穿我?非要等到这个时候。
是因为乔今宜吗?
那时乔今宜还没回,何少屾无处消遣。如今乔今宜回来了,他直接不装了,急着找个借口把我甩开。
我不禁轻笑出声,望着面前人,只觉得讽刺。
“你笑什么?”何少屾问。
“没什么。”
我闭了闭眼又睁开,认命道:“你说得对,是我骗了你,但你放心你的钱我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也不知这句话哪里刺到何少屾,他竟将我的手扣在墙上,眼里怒意更盛。
“你什么意思?”
我吃痛想挣开,可他抓得更紧,“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你放心,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一直住你这里也不方便,我还是搬回去比较好。”
没脸没皮地做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
“你想走?”
我低头看着脚边的灯,并不出声。
“你每次都这样,一遇到问题就想跑,这次你又要跑去哪里?”
最后一句话何少屾几乎是嘶吼出声,空旷的房间回荡着他的声音。
我被吓得大气不敢出,只能委屈地站着。
“麦青青,跟我说一句实话就这么难吗?”何少屾逼迫我与他对视。
昏暗的房间里何少屾的眼却亮得仿佛湖水,似乎下一秒就要把我淹没。
我偏过头不与他对视,只道:“对不起。”
何少屾忽然冷笑出声,“对不起?真是好一句对不起。麦青青这是你欠我的。”
还未理解他话中意思,我双脚忽地离地,失重感随即而来。何少屾将我抱起,抬步朝卧室走去,待回过神时,我整个人已经摔在床上,脑袋疼得嗡嗡作响。
“你跟赵熠津到底是什么关系?”面前人倏地欺压下来质问道。
我不语,何少屾又问了一遍,可我依旧不愿吐露半个字。
就算离开至少也要体面地走,我并不想让他知道我从前是多么的不堪。
可何少屾不懂,他只知道我骗了他,他心里有怨气需要发泄,像一只疯狗般在我身上撕咬着。
痛,全身都在痛,好似要即将撕裂一般,可我并没反抗只默默地承受着。
窗外那棵梧桐树在夜风中不断晃动,从前的何少屾会在我耳边低语,跟我说幸亏酒会上他选了我。
那时的我还觉得甜蜜,如今他同样躺在这张床上抱着我,可我只觉得疼。
这些注定会成为回忆,往后都不会再有了。
本来就是我欠他的,骗了人就应该付出代价,我认了。
整个晚上,何少屾都在折腾我,我越是乖巧不吱声,他越生气,力气愈发狠,非要让我开口,即使只发出难耐的闷哼。
不知过去多久,他终于肯停下,抱着我沉沉睡去。
我睁着眼静静地躺了许久才稍微平复过来。
月光从窗外透入,落在何少屾的侧脸,我转过身仔细端详,想将他的轮廓永远篆刻进脑海。
何少屾睡得并不安稳,眉心紧皱,我抬手轻轻帮他抚顺,又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看着依旧深锁的眉头,我鼻子忽地发酸,眼眶热热,晶莹的泪在月色中落下,滴落在何少屾的脸颊上。
“对不起。”我再没忍住哽咽出声。
帮他擦去泪水,我坐起身,套上衣服走出房间。
客厅地灯逐渐黯淡,桌上的玫瑰因为长时间没有得到滋养而变得憔悴。
我赤着脚愣愣地站在瓷砖地上,刺骨寒意从脚底蔓延全身。
眼前的一切仿佛是笑话,何少屾到底是为了谁准备的?
我不敢再想,就算这些都是他为我准备的,我也不敢要了,本来就是我不配,更何况他都跟乔金宜已经走得这么近,怎么还能对我装出一副深情的模样?
从前大家都说何少屾就是个爱玩的,看到哪个漂亮女孩都会撩一下,直到遇到乔今宜,才让人知道原来流连花丛的何少屾也会有深情的一面。
可是这么喜欢乔今宜的何少屾,也会跟别的女人上c,庆祝生日吗?
所以爱到底是什么?
最终,我还是如八年前一样逃跑了。
何少屾说得没错,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无论遇到什么问题都只会跑。
我什么都没带走,这里的一切本就不属于我。
银行卡放在了玫瑰花旁,明日一早他出来就会看到。
天蒙蒙亮,路灯还未熄灭,灰暗的天空中飘荡着几缕薄雾,街道上没什么人,一眼望去空荡荡的。
出门时凛冽的空气漫入鼻腔,湿润的明港难得让人觉得有几分寒凉。
想去推车,可我的车昨晚就坏了,只能步行到附近的公交车站,这段路足有三公里远。
冬日冷风萧瑟,刮过皮肤时会留下痛感,但跟身体的痛比起来,倒觉得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