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事情的发展完全在意料之中,做了这么久的心理建设,早应该习惯的,可走在路上时,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太冷,鼻子一直冒酸水,眼眶也在寒风中变得干涩。
伸手抹了把,掌心竟一片潮湿。
一路走过来,泪水糊了满脸,上车时把公交车司机吓了一跳。
车上只有我们两个,司机是个好心人,见我状态不对便苦口婆心跟我多说了几句。
他说他还有两年就准备退休了,原以为能安安稳稳地享受晚年生活,结果老伴去年因为癌症去世了,他跟儿子关系不怎么好,自从老伴离去,儿子就没再回过家。
司机头发虽然已经白了大半,双目却炯炯有神,反应很灵活,开车也很稳。
“人生就是这样,不会总是一帆风顺,看开点姑娘,还是得往前走,因为生活还在继续。”
我靠在窗边看着外面不断飞驰而过的建筑,仿佛有无数过去的回忆在倒退。
或许我应该学会往前走,执着了十几年的感情没办法全放下,但至少不要让我止步,生活还在继续,世界不会因为你的“想不开”而停下。
回到宿舍时李希可还没起床,她眯着眼过来给我开门。“怎么回来了?还这么早。”我进门把外套脱下,从柜子里拿出之前没带走的工作服。
“我打算搬回来住。”
“啥?”李希可瞪大眼,跑到我面前。
“所以昨晚跟你男朋友商讨的最后结果就是你要搬回来住?”
“嗯!”
“你们这是分手了?”李希可问。
我平静地点头道:“算是吧。”
或许是为我感到惋惜,李希可叹了口气,最终什么都没问。
“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走,别想了,去吃早餐,晚上年会还得忙,忙着忙着这些事都会忘掉。”
我的确需要让自己忙起来,把时间压缩,或许就不会陷入这种糟糕的情绪当中。
年会在晚上七点准时开始,我跟李希可在五点半时就已经待在大堂候场。
阿美让我整理嘉宾水牌,
“何少屾”三个大字赫然跃入眼前,我低头凝望手中水牌渐渐出神。
“青青,这不是你那个表哥吗?他也会来吗?”李希可凑过来道。
我只摇摇头并不答话。
“不会来还是不知道啊?”李希可又问。
“既不会来,也不知道。”把水牌规矩地摆在桌上,我沉声道。
李希可没明白我的意思,可我也没多说什么,只继续忙手中的事情。
七点,年会准时开始,我站在后台看着人来人往的大厅,心中的一些期许最终渐渐熄灭。
那个位置不断有绚烂的灯光闪烁,可依旧空空如也。
他不来也好,若来了,我反倒不知该怎么面对。
这也挺好的。
“接下来的环节,是我们历年来都会准备的一个节目,相信大家应该也猜到了,那让我们锁定大屏幕……”
主持人的声音从台上传来,我拍拍脑袋叮嘱自己要专注,现在是工作时间,不应该被其他事情干扰。
我看过节目单,接下来的环节是播放关于本年度公司大事的回顾视频,阿美说这是固定环节,几乎每年都会有。
我试图专注,将无关紧要的事情抛之脑后,只专心眼前的年会。
主持人话音刚落,整个大厅的灯光瞬间暗淡,黑暗中大家都纷纷抬头看向电子大屏,大厅内鸦雀无声。
不久,一阵奇怪的喘息声忽地从两边音响传出,仔细听里面竟还伴随着规律的摇床声。
在场各位都是成年人,即使没经历过人事,也知道这声音是在做什么时发出的,很快观众席中传来一片低语。
我发觉不对,刚要抬步打算去后台看看是什么情况。
黑暗大厅倏地亮起一片光,迟迟没反应的电子大屏却在此时亮起,一段不堪入目的视频流出。
镜头晃动,一阵只有声音没有画面的长久黑暗过后,突地白光乍现,最先出现的是一张紧咬住的唇。
那人似乎很难受,不断发出闷哼,嫣红的唇瓣仿佛被血浸透。镜头移动,接着是一双湿润的小鹿眼,难耐,不甘,羞耻,愤恨……各种复杂的情绪参杂在一起,最后又都被身上剧烈地撞击打破,化作一滩死水。
镜头不断离远,最后对焦,一张熟悉的脸展露出来。
大厅一片哗然。
待看清屏幕中出现的人时,我不禁瞪大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关掉!
屏幕总开关在对面房间,跑过去需要些时间,但现在一分一秒都不可耽搁。
而大厅电源总闸就在身后,我丝毫没有犹疑,抬手就把电闸拉下。
大厅顷刻间陷入黑暗,人群再次骚动。
“是你把电闸拉了?”很快,阿美打着手机电筒朝我走来。
“对。”
这场晚会是阿美一手策划,她准备了将近两个月,如今却被一个不知哪儿来的视频还有我给毁了。
我愧疚地低头想跟她道歉。
可还没等我开口,阿美竟笑道:“你反应速度可以啊!就该拉总闸,”说着她又啐了一口,恨得牙痒痒,“也不知哪个王八蛋放的视频,要我知道了绝对给他记大过处分。”
原以为以阿美严谨的工作态度会过来责怪我做事冲动,没想到她竟跟我站在同一战线,认为那个放视频的人恶心至极。
到底是什么人会做这种事?
阿美把电闸又重新打开,大厅再次恢复光亮。
所有人依旧沉浸在刚刚的视频里,根本无人在意年会是否还要继续。
忽然人群中一个男人站起指着身边的人道:“诶!这不就是视频里的女主角吗?”
所有人都顺着男人的视线望去。
那女孩脸色发白,眼神呆滞,似乎还处在惊恐中,面对所有人不善的目光,她不知该怎么办好,只能咬着唇愣愣地坐着。
我抓起外套,朝那边走去。
那男人正不怀好意地打量身边的女孩,似乎随时都要将她拆之入腹。
我站到男人面前阻隔了他的视线。
“一个模糊不清的视频,怎么就能断定她就是女主角?你可不要凭白无故污蔑人。”
男人不甘示弱,故意加大音量道:“质检车间李香玲嘛!谁不认识呢!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勾搭有钱人,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最后不还是沦为有钱人的……”
男人话还没说完,响亮的巴掌已经盖在他脸上。
我铆足了劲地抽,手垂下时手心还在隐隐发疼。
男人不可置信地瞪着我,“你个八婆居然还敢打人!”
说着他扬起手,也想打我,阿美及时过来把他拦下。
“设备已经恢复好了,我们年会还要继续的。”
男人半分情面不给阿美,冷着脸又要上来。
见拦不住,阿美只好道:“青青,你带着香玲先走,这里交给我。”
我感激地点头,而后把外套盖在香玲头上,抓起她的手准备离开。
可面前人的手冷得宛如一块冰,既冷又硬。
我哈一口气给她捂了捂,捧着她的脸,让她直视我。
“香玲别怕!我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