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间,来莲香已两月有余。
从前总觉得时间过得慢,生活难熬,每天都数着手指头,盼望着日子快些过去,如今却恨不得榨干时间这块海绵。
我与香玲每天都能把自己干趴下,晚上回到家,连动一根手指头都觉着费劲。洗完澡,头刚沾枕头没几秒就能呼呼大睡。
天天脑子里想的就都是赚钱,做糕点,赚钱,做糕点,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虽然累但值得。
人生总要有些盼头,总要为一些东西而奋斗,不然跟白活没什么区别。
春节假期结束,所有人都重新回到工作和学习的轨道上。
莲香人大多都到外地打工,也就春节人流量大,真正长期在这里生活的其实并不多。
沾了春节的光,我们这两个月的收益还不错,租房以及添置电器后还能剩不少。
但假期一结束,收益却滑落许多。周末倒还好,可一到工作日,美食街上基本没啥人,一天下来卖不出几份,加上这里的摊位费并不便宜,减去所有成本,实际能挣到的比春节挣到的居然少了整整九成。
而且像这样的淡季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算过一笔数,如果一直是这样惨淡的收益,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回到解放前,可以直接卷铺盖走人了。
我跟香玲托着腮坐在摊位前唉声叹气,额头就差写个“愁”字了。
“如果一直是这样,别说明年盘店铺了,恐怕连食材我们都买不起。”香玲翻看着手中的账本,眉心拧成一团。
“做生意都是这样的,不可能一帆风顺,总会遇到些难题,既然这里人少,那我们就再找人多的地方。”我安慰香玲道。
“可这里已经是莲香最繁华的地方了,没有哪里能比这里更多人了。”
的确是这样,市区的美食街已经是莲香人流最大的地方,我一时也想不出还能有哪里比这里更多人。
明明知道有问题,却找不到解决办法,只能坐着干着急,这才是最愁人的地方。
我与香玲再次发出两声长长的哀怨。
此时,不远处一道熟悉的少年音忽地响起。
“两位姐姐,我从街口就听到你们的叹气声了。”
我抬头,看到穿着一身蓝白校服的周廷栩正站在摊位前,少年眼神清亮,再配上这身行头,显得整个人特精神。
“你今天不用上学吗?怎么出来了?”我道。
“馋你做的藕粉桂花糖糕了。”少年忽然脱口而出,可说完他便立刻不好意思起来,耳朵都红了一片。
“你想吃,发个消息给我,我直接给你送到学校就行,怎么还特地跑过来,你们内宿生不是有门禁吗?除了周末,其他时间不是都不能外出吗?”
“学校不让带手机,没办法给你发消息,我找外宿同学借的卡,偶尔出来一趟没关系。”
我把托盘上所有的藕粉桂花糖糕全装起来,打算都给周廷栩。
他见我装了满满一袋子,立刻阻止道:“够了青青姐,这太多了,我吃不完。”
我没停手继续装。
“吃不完可以分给同学吃,反正放在这里也卖不出去。”
“你们最近生意不太好吗?”
香玲道:“可不是嘛,春节过后大家都走了,就没人来买糕点了。”
“廷栩,你从小在这里长大吗?”我忽然问道。
少年点头,“对啊,从出生就在这里,都没去过其他地方。”
“那你对这里一定很了解。”
说起这个,周廷栩马上变得自信起来,他扬起修长的眉拍拍胸脯神气眉道:“那是自然,莲香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那你知道除了美食街,还有什么地方既可以摆摊,人流也大,最好工作日都有很多人的。”
周廷栩摸着下巴,仔细思考起我的问题。
没一会儿,他似乎想到什么忽地道:“工作日也会有很多人的地方,有是有,但是那里管得比较严,而且只有晚上的生意最好。”
“是什么地方?”我与香玲同时出声问道。
不管多晚,管得多严,总比没生意做,没钱赚的好。
可这个周廷栩没立刻说,而是故作高深,走到后边帮我们把小摊车收起,还熟练地拿出铁链栓住。
香玲见他这样,疑惑道:“你干嘛?我们还要摆摊呢!”
周廷栩绕到前面,跨坐上车,见我俩愣愣的没啥反应,便朝我们抬眼示意道:“上车,我带你们去那个新地方,去晚了可就没位置了。”
“你会开三轮车?”我诧异道。
“我从小就会开,我爷就有一台。”
“从小就会开?我记得你刚满十八吧?未成年也能开这个吗?”
周廷栩摸摸鼻子,有些心虚,“青青姐,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我车技还不错,人人都叫我莲蓬村车神,暑假我还帮我爷开车载客。”
我跟香玲半信半疑地上了车,上车前我们还在想要怎样才能既不伤害小孩的自尊心,又能安全抵达目的地。
但车一启动,这些顾虑都消除了。的确如周廷栩所说,他车技还挺好,开得很稳,掉头转弯,上坡下坡都轻轻松松,连香玲都对他赞不绝口。
少年的校服外套在傍晚的风中扬起,像海上的帆,自由又潇洒。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声音在空气中翻了好几个滚才飘到我们耳边。
我看着面前的少年,心中微动,脑中忽然闪过另一个熟悉的背影。
同样是傍晚时分,天边橘色云彩像油画一样漫开,何少屾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行在学院路。两边的洋紫荆开得正灿烂,风起,花瓣会像蝴蝶一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他会偶尔回头跟我说几句,说的什么我已经记不清,只记得我们在一起时,好似都是他在说,我只负责听。
我问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趣,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的话。
何少屾坐在前面,晚风轻抚他的发,少年的温润嗓音裹着风的温柔,缓缓飘来。
“你不也没嫌我话多吗?我为什么要嫌你无趣?”
那时候的一切都是这么温柔美好。
望着外面逐渐亮起的霓虹,我陷入回忆中,直到香玲把我摇醒,思绪才堪堪回笼。
我拍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
果然人一旦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快两个月没想起他,结果只是一个相似的背影,又让我瞬间回到起点。
地方不远,约莫十五分钟左右便到了。
我跟香玲下车,扫视周边,都觉得周廷栩在耍我们玩。
“这就是你说的可以摆摊,人流量大的地方?你在逗我玩呢?这不是你学校吗?想让我送你回学校就直说。”
“姐,这是学院一条街,除了我们学校,还有别的,莲香的高中,大学,职校基本都在这里,你说这人流大不大?”周廷栩道。
街两边有好些开张的商铺,但都是些文具店,复印店,体育运动店之类的,除了一间小型超市,基本没有卖吃的,就连奶茶店都没有。
“听着是蛮多人的,但这里能摆摊吗?”我问。
“不能!”周廷栩老实道。
香玲:“不能摆摊,那你还带我们来?”
说着香玲就想跨坐上车,准备离开。
周廷栩立刻道:“姐别急嘛!再等等,还没到时候呢!现在有人在管着,等到六点,如果这里没人,你们再走也不迟。”
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回去美食街也不会有人来光顾,还不如在这里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