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把车子靠边停，三个人就这样蹲在马路牙子上等待六点到来。

冬季天黑得快，没多久后阳光便完全退散，天空逐渐暗沉。

可奇怪的是，街上的人却越来越多，竟真的有人开始来这里摆摊。

有像我们这样开三轮来的，还有拉小摊车来的，还有直接在地上摆张布支个灯就开始卖的。

周廷栩得意地勾起唇角，笑道：“怎么样？没骗你们吧？”

“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六点？”我不解道。

“因为六点城管下班啊，管得没那么严。不过也别松懈，有时候他们也会突然袭击，但你们是开三轮的，跑得快，应该没啥事，小心些就行。”

我看着面前年年都拿三好学生的周廷栩，竟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我说周同学，你这个好学生也会教唆别人做坏事吗？”

周廷栩脸颊微红，说话都有点结巴，但他依旧义正言辞道：“这不是做坏事，我这是造福广大学生的口服。你们做的糕点这么好吃，就应该让大家也尝尝。而且像我们这些高三学生，每天都上课补习刷题，很累的，就应该吃点好的补补身体，我看你们做的黑芝麻核桃糕就很不错啊，把这个口号打出去一定能卖得好。”

看周廷栩神采奕奕的样子，我笑道：“没想到你还挺会做生意。”

刚夸完没多久，少年又开始脸红起来。

“我这不是跟你学的吗？”

把摊车重新推出，摆上糕点，再支个招牌，我与香玲又开始忙活起来。

六点之后，街上果然多了许多穿校服的人，还有一些出来觅食的大学生。

我与香玲一直期待着今天能把糕点卖完，早点回家，可摆了许久，来光顾我们摊位的屈指可数。

周廷栩还得回去上晚自习，七点之后便离开了。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们的糕点都没卖出去几份，尽管我与香玲很努力地在摊位前招揽客人，可真正留下来的并不多。

我们的糕点其实并不差，附近也没有竞品，可就是没人来买，或许还差点什么。

让香玲留下来，我沿着街一直往前走，遇到人气旺的摊位会特意留下来观察。

他们卖的东西都不一样，但都有一个共同特点。

每个摊位都特别亮眼，离远都能看得清楚，而且招牌做得好，还有一些醒目的标语和灯光。

装饰也很新颖，偏网络化和年轻化，虽然我不是特别懂，但这样应该很吸引学生。

相较于我们的摊位，黑漆漆一片，路过的人可能连我们卖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平日都是白天摆摊，卖完了就回去，灯对于我们来说不是必需品。

可现在是晚上，没有灯就像没有眼睛。

除去灯和招牌装饰，价格也是一个重大问题。

这里是学院区，来往的都是学生，学生生活费有限，选择商品会更倾向于实惠划算的。

我们卖的糕点，包装精致，给人一种很贵的样子，而且摊位前并没有写明价格，很容易会被误会成“刺客”，学生最忌讳这个，自然就没人来光顾了。

我把我的想法跟香玲说了，她从车上掏出一个纸板和一卷食品塑料袋。

“这不好办吗？我们把价格写上，再换成这种简便的包装，不用纸盒装了，至于灯，现在没办法，但明天我们可以去灯饰店看看。”

我点头，也赞同香玲的办法。

“行，那我们的价格可以降低一些，因为这里不用收摊位费，这样也会更吸引学生。”

香玲拿出账本和笔，埋头开始算数。

钱一向都由她来管，香玲说她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亲去镇上卖土豆，算钱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我跟她就完全相反，从小数学就差，加减乘除稍微变得复杂点就开始抓耳挠腮。

香玲拿起账本，跟我哐哐一顿输出。

可我只听懂最后的结论，我们只需要在每块糕点原来的价格上降低2-3元以内就还是能赚，不会亏。

“你觉得怎么样？”香玲问。

“我相信你，你写吧。”我把纸皮递给她。

香玲接过，准备抬笔写价格，可笔尖还未碰到纸便又收回来，她忽地抬头问我：“青青，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当然。”

香玲似乎有些感动，小鹿般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毕竟我又不会算账，除了相信你没有别的办法了。”

猝不及防地来上这么一句，香玲硬生生又把眼泪给憋回去。

我又笑道：“没有你，我们春节黄金周还未必能挣这么多钱呢，所以我相信你，你就大胆写吧。”

“我就是个算账的，最主要还是你的糕点做得好！”香玲道。

在喧闹的街市，昏暗的角落，两个落魄的人互相取暖，我们推嚷着试图把功劳都让给对方，谁也不愿落下风。

别人都是挣着抢功劳，我们却恰好相反，说着说着我跟香玲都笑出了声。

“两位姐姐，怎么笑这么开心？”

我回头，周廷栩正站在不远处，他身后还站着几个跟他一样穿着同款校服的学生。

“你不是上晚自习吗？怎么又出来了？”

“晚自习结束了，我跟同学出来吃宵夜。”

说着他又回头跟后面几个同学道：“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成绩好吗？就是因为经常吃这家的糕点，特别是那个黑芝麻核桃糕，还有那个核桃酥，补脑补好了，补到位了，成绩自然就好了。”

话毕，那几个清纯懵懂的高中生纷纷看向我们身后的摊位，眼睛都变得闪闪发光。

要不是认识周廷栩，我跟香玲差点都相信他的话了，配上他那周正的脸和认真严肃的神情，还真有几分信服力。

“班长，这个糕点这么好，会不会卖很贵啊？我今天没带很多钱。”一个戴眼镜的女生道。

香玲闻言，立刻拿出刚刚写好的价格表摆在摊位前。

“不贵不贵，同学你看我们的价格表，黑芝麻核桃糕3块钱一块，十块钱一盒，一盒里面有五块，而且我们的糕点量很足，还可以免费试吃，不好吃不要钱。”

听香玲这么说，几个学生都纷纷过来排队试吃，吃过的都说好吃，一买就买一整盒。

没多久，跟核桃有关的糕点一下就售空了。

周廷栩送走几个同学后，立刻笑嘻嘻凑上来道：“怎么样，姐，我这办法顶用不？”

“周班长，你可真是个大善人。”我朝他竖起大拇指道。

他一改刚刚在同学面前侃侃而谈严肃的模样，脸颊又开始泛起红晕。

“真没想到你在同学面前是这样的，这忽悠人的功夫还挺了得。”

“我是班长，我得做好榜样，总不能在他们面前也嘻嘻哈哈的。”周廷栩道。

见他这样我都有些佩服，这小孩年龄虽小，但成绩好，脑子转得快，对于为人处世方面也很有一套。

想起自己18岁的时候，还是一个愣头青，什么也不懂便被生活的泥流推入了社会，美好的青春没感受多少，苦和泪倒是收获了不少。

看着面前笑得青涩的少年，心中不禁感慨。

如果有时光机，我会想回到过去还是去未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