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沉默,车内狭小而安静的空间只留下几人粗重而急促的呼吸,没有人能知道他们打开车门后等来的是什么。
是两条年轻生命的逝去、两具残破的身体,亦或者两个安然无恙的士兵。
“找到了!”一群士兵激动地大喊。
林生连忙向传来声音跑去,而齐桓却被袁朗拽住了领子。
“你那么急干什么,”他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地表情,不急不缓地往前走,“那不是没事儿吗?忘了你是什么人设了?”
齐桓叹气:“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自由身啊?”
“不就是削南瓜吗?你什么时候手软过。”
“这次可是差点出事儿了。”
“下次武装泅渡肯定排在白天,满意了吧。”
袁朗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死样子,看得人忍不住想冲上去揍他一顿。
两个人被网捞上来,浑身都湿的彻底,医疗兵暂且将两人隔开,为齐安知挡住那愤怒的目光,阴冷而潮湿的衣服黏在身上就像一条紧紧绞住猎物的蛇。
苏念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好似不经意地挥开医疗兵搀扶他的手,踉踉跄跄地走向齐安知。
士兵们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他们以为他们正在促成一段友好的兄弟真情,而在齐安知看来那水滴在他耳朵上的声音就像恶魔的低语面目可憎。
“啪”
一个巴掌落在齐安知的脸上,他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终于来了。
军靴踩在胸口,他被拽着头发,似乎能听到头颅与地面相互撞击的声音,苏念没有拧干的袖子正在往下滴水,更加增强了那种苔藓绿色的阴郁感。
两个人像是落魄的流浪汉一样厮打着,或者说是单方面的痛殴,齐安知像是脱力了似的,像一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地上,蜷缩着身体保护自己的脏器。
我会死吗?他这样想着,喉咙中无论如何不发出一丝痛呼。
在那种时候好像也是这样,他依稀还能记起那些赤裸裸的目光,那时候,那些人,与今日在绿营里看到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安琪儿,给爷扭一个。”
“小玉,脱一件一百,干不干。”
“你个婊|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你贱不贱啊,就你这货色送上门都没人要。”
过去与现在重叠在一起,像是隔着时空在耳膜上共振,他太阳穴被无止境的刺痛袭击,眼前一片模糊,眼泪在眼角振翅,他止不住自己身体得的痉挛,在地上不断抽搐。
油腻而无耻,以别人的谄媚陪笑、痛哭流涕为乐,如果以前还能以自己处在最黑暗的地方为解释,那现在呢?他该怎么给这些人辩解?
“你解释啊,你解释啊,”苏念用鞋尖踩着他的手,他蹲在齐安知身边笑得灿烂,“你解释再多也不会有人听的,你看,那些老A都站在你身边,但是没有人来拦着我。”
“你的教官怎么不来救你呀?你过去,跪在他面前,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都是幻觉。
他清醒而疯狂着,仿佛有人摁着他的四肢,迫使他跪在地上乞怜。
然而事实是他僵直地躺在原地,一动也没有动,仿佛一具野狗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