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真是,令人难堪的境地。
齐安知的指尖摩梭着口袋里的药瓶,他像是没骨头一样蜷在厕所隔间的地上,上半身勉强以肩胛骨为支点抵在墙上,他几乎忘了自己吃了多少药片,嘴里充斥着淡淡的苦涩味。
这个时间,差不多已经要紧急集合了。
他们,会发现吗?
齐安知自己都想不明白,究竟想不想被其他人找到。
今天,不,应该是昨天的凌晨,他出了个大风头,否则,现在他应该躺在床上浅眠才对。
时间重新回到昨日的凌晨,和前几日几乎完全相同的紧急集合,但是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老A进行打靶训练。
“你们有把握吗?”张择安在床上辗转反侧。
“要是老A的射击训练和正常部队一样就好了,”裘奕叹气,“可是老A有任何一个正常人吗?”
显然是有的,齐安知在心里想,但是这话不能说出来,否则估计教官自己都得认为是不是把人训到罹患斯德哥尔摩了。
齐桓的哨子又响了,学员们几乎是瞬息间就在楼下排好了方阵,没有一个因迟到而扣分。袁朗心里说估计他们都是穿着睡的,他看到队伍里的许多人都在暗暗活动着自己的手指。
随着口令,队伍朝靶场跑去。
“整队人马四十秒内完成准备,一分钟完成打靶,明白?”
“明白。”所有人都憋了一口气,希望向这群看不起自己的人证明自己,只有齐安知神色淡淡的,声音也淹没在巨大的声浪里。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跳进散兵坑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人知道自己将会面对的是什么。
齐安知上手一摸就知道枪被拆散了,马上低下头把所有零件摸齐,并且上手组装。
但是更多的人愣在原地,根本不知从何入手。
枪支未经校准,立即上膛开枪,这无疑是愚蠢的事情,但是时间不充裕的情况下,当然是能开出去一枪是一枪,就像两军混战时谁还来得及瞄准,几乎都是被流弹莫名奇妙打死的。
齐安知没什么表情,枪托抵着肩窝,一枪比一枪靠近把心。
紧随其后,许三多开出了大部队的第一枪,随即就是逐渐密集起来的枪声。
可这几乎是徒劳的,未经校准过的瞄具在射击过程中都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成才犹豫了一下换了点射,他旁边的拓永刚立即开始模仿,他做得更过分,直接把半自动改成了全自动射击。
这一行为似乎具有传染性一样在士兵中间蔓延开去。
许三多干脆停下来校准瞄具,吴哲也选择这么做,他们是四十多人中的异类。
齐桓卡下了秒表:“停!停止射击!”
枪声最后响了一下,来自于成才的一个点射。
袁朗:“扣两分。”
几乎没有人有时间打完弹匣里的子弹,更多的人甚至没来得及开枪,除了齐安知,他安静地在射击位置上站定,似乎像那些没能打完子弹的士兵一样。
沉默。老A用步话机和报靶员通报成绩。袁朗笑,又是那种得逞的笑,阴谋家的笑:“四十三个人四十六发上靶,我猜其中二十二发都是流弹,你猜怎么着?其他二十四发都来自同一个人,13,是不是?”
“这里可从来都没有这么差的成绩,半数以上的上靶由同一个人产生。13,你来给大家讲解一下经验,”袁朗搂着齐安知的肩膀,生拉硬拽地把他拖到队伍前面。
经验,哪里来的经验?
用身上的弹孔换来的,用鞭痕和呵斥换来的,用膝盖和尊严换来的。
可是,一切的委屈和痛苦都只能隐而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