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重庆。
张自明接到谣言兄长去世的电报,一下子瘫坐到椅子上,手指不停颤抖。张廉云恰好敲门进来,一眼便看到还没来得及藏起的电报,她惊喜走上前:“小叔,是不是我爹有消息了?”
张自明一愣,赶紧摇摇头,遮掩着把电报反压到书下:“哦,廉云,不是荩忱的消息,是……是说前线战况的。”
他的话有些哽咽,张廉云听出几分不对劲,奇怪问道:“前线情况怎么样?战士们还吃得饱、穿的暖吗?”
张自明心里撞得直晃荡,哪还有心情敷衍她,只叹了口气:“廉云,我有些累了。”
张廉云懵了一瞬,却也明白他的意思,只好点了头:“好,小叔,那我先出去了,您早点休息。”
她缓缓带上屋门,张自明那弓着腰的落寞身影倒映在她眼里,让17岁的张廉云心头充满疑惑。那封电报绝不是讲什么前线战况的,必然与父亲有关。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得到它。
夜很深了,张自明熄了油灯,将窗户打开,散去一夜的烟草味。张廉云缓步蹲在窗下,趁他闭上眼进了里屋,蹑手蹑脚的翻窗走进书房,细细翻找着那封电报……
片刻后,她猛的倒退几步,手中电报悠悠飘落在地上。怎么会这样……
五天后,第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部,张自忠的身体已好了不少,他披着衣服坐在屋里,一个士兵突然进来报告:“总司令,外头有个女孩要见您。”
“见我?”张自忠笑了笑:“她有说为什么吗?”
士兵摇摇头:“没,她就说她叫张廉云,还问您……”
“廉云?”
张自忠猛地站起身:“快带我去见她。”
门外蹲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孩,张自忠缓步走到她跟前,紧缩的眉头一下舒展开,他蹲下身来,轻声喊到:“云儿?”
这熟悉的声音让张廉云浑身一震,她不敢置信的缓缓抬头,定定看了他几秒后,控制不住飚出泪来,委屈的起身猛然冲向他:“爹!”
她哭喊出声,倒叫张自忠有些不明所以,他好笑的擦了她的泪,担心道:“你怎么一个人跑到我这来了?”
张廉云仔仔细细看了看他的脸,这才破涕为笑:“我偷看了小叔的电报,那上面说你可能被小鬼子打死了。我担心你,就一路找,一路问,走了几天,总算找到你们部队的驻地。”
“爹……还好你没事,你吓死我了!”
她又哭起来,张自忠心中也不好受。廉云还不到十八岁,走了这么远的路,吃了这么些苦,就为了来看他一眼。他忍下心里的泪:“自明知道你出来了吗?”
张廉云不好意思的摇摇头:“我当时吓坏了,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提着包袱就想到这来,把这一茬给忘了。”
张自忠叹了口气:“哎呀,你这孩子,他恐怕要叫你着急死了!”
他赶紧叫通讯兵:“给我拍封电报,告诉自明,廉云现在在我这,叫他放心,不日可带着侄女同来见我。”
张廉云还穿着破烂,张自忠这里也没有合适她的衣服,只好又把江澜叫过来,向张廉云介绍道:“云儿,这是江澜,这次要不是她救了我,兴许你就真见不到你爹了!一会儿便叫她带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罢。”
张廉云眼里满是感激:“您好,谢谢您救了我爹!不知道……怎么称呼?”
江澜看着这个半大的孩子,将她领出帐篷,边走便笑说道:“于公你爹是我的领导,于私他一手提拔了我,所以我救他是理所应份的,你不用这么客气。至于称呼吗……我恐怕虚长不了你几岁,如果不嫌弃,喊我姐姐就行。”
她的侧脸十分好看,和军营里粗糙的男人们格格不入,张廉云红了半张脸,小心将有些杂乱的头发向后拢去,甜甜喊:“江姐姐。”
江澜笑靥如花,哈哈点了头:“对对对,就这么叫。”
不远处浅绿色帐篷里,白大银低垂着头站在入口,手里还捧着碗鸡汤:“浅姐,是我。”
林书浅此时已好了不少,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她放下报纸:“进来罢。”
白大银进了屋子,把鸡汤放在报纸边上:“这是给你炖的,喝了好的快些。”
林书浅侧头过去看了一眼那汤,黄澄澄的油光泛在汤面上。她哑然失笑:“哪来的鸡?不是到老乡家里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