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银本还愧疚着,一听了这话当即拉了把椅子自顾自坐下:“浅姐,你也太瞧不起俺老白了。这可是俺到集上跟人家买的,俺亲手做的!”
林书浅笑了笑:“心情好点了?”
白大银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她是故意逗自己玩的。他撇了撇嘴:“处长都跟我说了,就是我自己……自己过不去而已。”
林书浅叹了口气,刚要开口。白大银立刻摆手打断她,嘟囔道:“停停停浅姐,我知道你想说啥。什么都是你的命令,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还有什么咱们是当兵的,不能怕死。”
林书浅眨了眨眼,憋着笑说:“我是想问,鸡汤好喝吗?”
白大银挠了挠头:“第一次做,俺也不知道。不过俺想着,我白大银的手艺,咋说也不会差。”
林书浅用勺子舀了半数放到自己饭盒里,喝了一口。抬头看着白大银期盼的神色说:“咸了。”
白大银不可置信的拧了眉,抄起那碗咕咚喝了一口,咂摸咂摸嘴疑惑说:“不咸啊,我记得咱们也没剩多少盐巴了,哪有那么多盐能放。”
林书浅又笑起来:“现在呢,好喝吗?”
白大银嘿嘿嘿一笑:“挺好喝的。”
林书浅端起自己的饭盒和他手里的碗碰了一下:“那就继续喝,我一个人也喝不下这么些。”
白大银喉头一噎,手里抖了抖,这才反应过来。他倒也没反驳什么,只是再看她时眼里都多了些温柔:“好,我也喝。”
江澜已经完成任务,照例跑到林书浅的帐篷里来,白大银正喝的满嘴油光。江澜看着他俩,呆了一秒,打趣说:“你们背着我开小灶?”
林书浅微微皱眉瞪她:“别胡说,大银给我熬了碗鸡汤。”
白大银抹了把嘴,将林书浅的饭盒一同收走:“你们聊你们聊,我先走了。”
到了帐篷口,他脚步一顿,又转回头来:“浅姐,我来的时候看见俺姐领着个可陌生的女孩往她帐篷里走,笑的还贼啦开心。”
他说完这话赶紧溜出了帐篷,脚下飞速,江澜无可奈何的抄起桌上报纸向他砸过去,那报纸却打个旋落下,连他影子都没碰到。
林书浅被白大银逗笑,眉眼弯弯看向江澜。后者顺势坐下,半解释半感叹说:“是将军的女儿,我跟你说,人家可太有本事了。一个人呜哩哇啦竟然能走到军营里头来。”
林书浅嗤了她几分:“你这是夸人家还是损人家呢?”
“你这人咋听不懂好赖话,我肯定是夸她啊,哪吒骑着风火轮,轮子都飚掉了也撵不上她。”
林书浅佯怒,伸手拍了她一下:“廉云还是个孩子,哪有你这么做长辈的,在背后打趣人家。”
江澜猛地站起身,瞪大眼直勾勾看着她:“长辈!我咋成她长辈了?我还年轻着呢!”
林书浅看她这幅模样,叹气顺毛说:“好了好了,是我说的不对,你是姐姐,不是长辈,是我口误,我们江澜最年轻了。”
门口传来一阵憋不住的笑声,江澜顿住,两大步迈出去,猛的撩起帘子。那守卫涨红了脸,见她出来,老老实实敬了个礼:“师座。”
江澜瞪着他,摆摆手:“一边去,等我走了你再站这。”
……
林书浅笑着瞧她,日子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温润的金箔,在持续不断的晴好中流淌。
帐篷口被掀开,透出外头的光线。天空是那样澄澈,阳光慷慨地倾洒,既不灼人,也只带来恰到好处的暖意。
每日的晨曦与黄昏仿佛成了规律的潮汐,无声无息地,就将数月的光阴推远。
几个月后,6月12日晨,张林二人的伤势基本痊愈,远在上海的言卿却如何也开心不起来。她看着手中电报和身旁大笑着的东瀛军人,闭上了眼。
德军以迅雷之势攻占巴黎,法国投降,英国还在艰难的抵抗,东瀛军队正式开进租界,上海,彻底成了一座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