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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月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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汹涌的灵力顺着这股交锋冲击过去,严焰闷哼一声,接连后退数步,手里还抓着一片残破的衣袖。

问觞屈膝落地,乘胜追击,聚气于掌心,俯身箭步冲上前去,直击严焰心口!

这房间的气流、浮光都仿佛变成有形的细流,拉成数百条丝线,浮动着汇聚到她的手心。问觞弯指虚空一抓,将灵气都握进手心,蓄力推出!

严焰无瑕躲避,以掌相迎。二人手掌相对,巨大的波流以手掌为中心剧烈地往外推去,桌椅妆台齐齐掀翻,波流与墙壁相撞发出轰鸣。烛台滚落,房屋陷入一片黑暗。

二人各自后退数步,在黑暗中凝视着对方。

“你这一掌,是真想置我于死地。”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感觉周遭空气冷了几分。问觞道:“可笑。我哪一次不是真想杀你?我就是为杀你而来。今天只能是你死我活。出招吧。”

“我死,你活?”

问觞冷冷一挑眉。

“看来你还不知道啊。”严焰了然地笑起来,“难怪……难怪你这么急切地杀我,原来他们什么都没跟你说。”

问觞:“什么?”

严焰的视线穿破黑暗,如芒如刺射过来,不说话,只喉间溢出意味不明的低笑。

问觞眉间升起一股冷意,不打算再与他多废话,紧接着就要再度出手。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高声喊报。

严焰不耐烦地道:“我不是说了不许有人打扰吗?”

外头哨探道:“尊上,寻鬼又不安生了,几次三番损坏枷锁,妄图逃出去。”

严焰不满:“这点事也要来跟我说?要逃便逃就是了,本就对我也毫无用处。”

问觞则道:“寻鬼在你这!?”

哨探继续道:“寻鬼是完颜城送给您的见面礼,若是任由她逃出去,恐怕要驳了完颜永明的面子。”

严焰又怎会把完颜永明放在眼里?完颜永明非要谄媚献好,他也懒得周旋,送来的人或礼全权交给下属处理了,这个寻鬼究竟是谁、长什么模样、有什么本事,他压根都不知道,自然对这事毫不上心。黑云山上下皆知此事,又怎会因为这个来叨扰他?想必是有更重要的事情了。于是道:“还有何事要禀?”

“尊上英明!”哨探恭敬地道,“除此之外,不归谷的谷主破了瘴气林,攻上山来了。”

严焰看向问觞。话虽冲着屋外,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问:“干嘛来了?”

“来要人。”

严焰陡然停住。片刻后,清晰可闻地深吸一口气,语气生硬、一字一句,近乎是咬牙切齿地问:”要谁?”

“他说,寻鬼在黑云山上,要我们把人交出来。”哨探道,“尊上,要将寻鬼交给他,好叫他下山去吗?”

他心道尊上既对寻鬼不感兴趣,又恶心完颜永明,更不愿有人扰他良宵,自然是懒得与鬼王周旋,想必是放人为上策。谁料严焰却笑了:“不放。”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语气都变得轻松起来,嘴角越弯越高,轻嗤一声:“他想要人,得凭本事。给我把人扣住了。”

哨探心中讶异,道了声是,消失在夜幕里。

问觞道:“你扣着寻鬼有什么好处,为什么不让她走?她已被完颜永明吸取了修为,你还要借此永远囚禁她吗,你安的什么心!?”

严焰充耳不闻,愉快地问:“那小鬼王千里迢迢来找的人不是你,你没有什么想说吗?”

问觞怒极反笑:“我说严焰,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他来找谁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要岔开话题,先把寻鬼放下山去,然后再处理我们之间的事情!”

严焰仿佛完全丧失理解能力,三步并两步走到她跟前。火热的体温扑面而来,问觞不由后退两步,严焰再次紧跟上来,拉着她的手就往自己紧实起伏的胸口上贴。

问觞被他这出其不意的举动震惊,用力挣脱了几下才得以撤开:“你干什么!”

“感受到了吗。”他问,“我和那不归谷的鬼王,谁的身材更好?”

问觞简直五雷轰顶,实想不到他会出此阴招来恶心自己,简直武品败坏。怒骂:“你是不是疯了?你快点放了寻鬼,我们继续打过……”

“寻鬼对我确实无关紧要,但是他不一样。”严焰道,“我要杀了他。”

问觞皱眉:“什么?”

“你师门,我就漏杀他一个。就因为他,害得你从我身边逃走了。”严焰神色晦暗,嗓音越来越低,“……今日,我便杀他祭器。”

问觞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他什么逻辑。她离开黑云山绝非为了某个人,不爱他也绝非因为风泽杳。如今他却跟打了鸡血一样,不知怎么非要针对风泽杳。还不待她阻止,他已经挟着寒风转眼间冲了出去!

要遭!

问觞刚要冲出去,低头一瞅身上的血迹,复又回来在黑暗里随手摸了件外袍套上,紧跟其后冲了去去。

黑云山寒风刺骨,雪虐风饕,活像割脸的刀片。月光是凝固的冰霜,毫不留情砸在嶙峋的山峰,碎成一片凛冽清辉。

风月交织,映得群峰凄凄。白针细密,迎面乱舞,人如大雾中疾行。问觞追至峰头,早已不见严焰踪影。

她大声疾呼,一张嘴吞进一拳寒风,噎得直咳嗽。喊了几声后,发现声音被这狂风暴雪盖得一点不剩,压根传不出去,只得细想他法。

风泽杳对上严焰,能应付,但毫无胜算,靠着他手底下的恶鬼大约能撑个两炷香。她若是先去找风泽杳,惹恼了严焰,只怕他来个釜底抽薪,直接要了寻鬼的命,寻鬼又如今又没有自保的能力,彼时就算杀了严焰也毫无意义。

她转身朝另一个峰头跑去。

她要在两炷香的时间内救出寻鬼,再去救风泽杳,如此,严焰便再无威胁他们的机会。

黑云山群峰莽莽,她跨越两个峰头,凭着记忆顺藤摸瓜摸到牢狱。拨开洞口□□的杂草往深处走去。

牢狱很深,越里头越冷。一路机关不少,她没时间跟这些东西斗智斗勇,甩了一袖灵波出去,横扫一片机关,直接暴力摧毁。

这一举动惊出数十名看守的狱卒,一瞧来者不善纷纷出来应战。仔细一瞧是散人南渊,又连连跪拜。虽然恭敬,却拼死坚守不愿放行。

问觞:“让开。”

狱卒:“阁下莫要为难小人,小人只不过是个看守的,要是放您进去,尊上肯定……”

问觞一挥袖摆,将他们齐齐掀飞出去,大步流星地踏进去。

解开最后一道门的铁链,里头漆黑一片。岩壁的缝隙往下渗水,冰冷如青石,滴在她的鼻尖。

问觞抬头看了一眼,拭去水珠,在手心生了团火,举在跟前,借着一点微芒往更阴冷潮湿的深处赶去。

死寂无声的洞中,绿色苔藓在头顶渗水的石壁上蜿蜒生长,碰到锈蚀的金属才屈尊绕道。两条沉重的锁链悬吊着两只苍白、纤细的手腕,瘦骨嶙峋,了无生气。这双手的主人,整个身躯依靠这两条铁链脆弱地悬挂着。

寻鬼垂着头,凌乱的长发散落在脸上,只露出两瓣干裂的嘴唇。身体因为长时间的悬吊而显得松垮,但在关节处显得不寻常的僵硬。

她听到脚步声,很轻,很稳,快速地一步步朝她靠近。但是她近乎失去抬起眼皮的力气,也根本不在意来者是谁。或者说在这样的黑暗里,她本就看不清来人的样貌,更别提对方的身份。何况这样的地方,也只有狱卒时不时来查看她的状况而已。

除此之外,这等阴冷腌臜地,不会再有旁人来。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与洞顶落下的水滴砸在地面的声音一样的频率,在这阴冷潮湿的洞中沉沉地回响。

她无甚兴趣地闭上眼,任由锁链吊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在黑暗里摇摆。直到来人在她面前站定,轻声唤道:“寻鬼。”

寻鬼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是幻想太过,入了魔。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丝扰动惊走了一声奢靡的回响。

直到那人又走近一步,身上的冷冽的幽香突破感官的屏障,随着一缕凉风从鼻尖钻进来时,她才真真切切意识到不是在做梦。

那感觉就像一只在无边的深海漂浮了太久的鸟,终于触碰到可以搁浅的暗礁,平静的灵魂久违地在皲裂的躯壳里剧烈地颤抖起来。

面前此人明明是裹挟寒风而来,却宛如久旱的荒原承接了温热的雨水,顺着干涸的脉络闪电般流经百川百骸。

她几乎是用尽全力攀住这缕声音、这缕香气,颤抖着抬起头来。

那人站在黑暗里,右手捧着一团掌心火,正低头看着她。

应是从风雪中赶来,周身带着寒气,肩头还有未化的落雪。火光映在来人温润的眉目上,睫毛还湿漉漉的,垂眼看她的时候,投下一片深色的阴影。

寻鬼看着她,久久未语。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很是狼狈,又匆忙地低下头去。

问觞以为是她性子孤僻,又因之前在怨蛊花池的事不待见自己。也没深究,环顾了一圈,将火生在一旁草堆上,熄了掌心火,蹲下身来,快速地道:“我带你走。”

至此,周遭虽然朦胧,但总算可以视物。寻鬼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偷瞥她,却撞见一身艳红的礼衣。

她愣住,这时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抓住问觞的衣袖:“你……你为什么穿着这个!?”

问觞看她穿得单薄,本要将外衣卸给她,低头一看,也才发现自己披着的居然是嫁衣。

这一路过来忙着寻人,根本没注意从屋里掏了件什么,胡乱就套身上了。也难怪,布置成那样的婚房,衣桁上挂着的自然是嫁衣。

她边脱边道:“我随手拿的,手气臭,就拿中这件了。你别介意,先穿上再说。”

寻鬼松开她的衣袖,坐了回去。后知后觉发现这外衣已经披到自己肩上,正要拒绝,又瞧见问觞胸口一片血迹,嗓音一颤:“……你受伤了?”

“没有,这是严焰的血。”问觞起身砍断锁链,扶起寻鬼,“此地不宜久留,你先下山,或者寻个隐秘处待着,我还有别的事……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寻鬼没说话,别过头去。

问觞拉过她的手,探了下脉搏:“脉象还算平稳,应该没什么事……怎么抖得更厉害了?”

寻鬼迅速地抽回手,硬邦邦地道:“我没事。可能是太久没走路了,有点不稳而已。”

问觞便搀着她往外走,行至洞口处,指了下北面的山坡:“我在你四遭布了真火结界,足以御敌和御寒,你就从那里下山,这么一路走下去,半山腰会有族中鬼修接应。”

寻鬼:“你呢?”

“我还有一些要事处理,不能陪你走了。”问觞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趁着夜色,快走吧。”

风雪迷眼,月光碎银一般铺洒下来。寻鬼呆呆地看着她站在月华皎雪之间与自己道别。

问觞已转身朝另一个峰头奔去,突然听到寻鬼在身后大喊:“江南渊!”

问觞停步回望。寻鬼冲过来,隔着衣袖抓住她的手,一股奇异的力量就此传来:“这是我最后一点灵气,送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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