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堂:“带到地下室,关起来,怕不怕?”
听起来怪吓人的。
可杨珞知道他又在逗自己。
不知怎么的,她在这种时候居然会对陆砚堂有一种奇怪的信任。
她说:“你骗人。”
细密的汗珠打湿了她额前的头发,陆砚堂伸手将她的发丝挽在耳后,指尖划过她的面容,他竟一瞬间有些恍惚。
这些年来,他总琢磨着怎么叫人去死,倒是很少这样大发善心救过人。
杨珞又睡去了,他打了程进的电话。那头程进在睡梦中被吵醒,听到陆砚堂交代:“你过来找我一趟,地址发你手机上了。”
程进一看是医院,打起精神:“出什么事儿了吗?”
陆砚堂:“我没事儿,带点吃的来。”
程进:“好,我马上去。”
司机开的极快,一个多小时就到医院了。陆砚堂抱着杨珞去了急诊,三更半夜,人并不多。
急诊室的护士正在聊天,抬头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大步走来,手里抱着一位瘦弱苍白的女人。
护士愣了愣,不禁觉得场面有些养眼,急忙迎上去,问:“她怎么了?”
陆砚堂惜字如金:“发烧,痛经。”
“啊?”痛经痛到晕过去的不是没见过,但大半夜被送到急诊室的确实不多。
陆砚堂看着那护士,没有重复一遍的打算。
两个护士手忙脚乱,给杨珞测了个体温,然后找值班医生来开了两瓶止痛的点滴。值班医生把点滴挂上,转过来看着站在门口陆砚堂:“家属过来。”
两秒的沉默,陆砚堂走过去。
“有事吗?”
值班医生:“风寒感冒引起的发烧,打了退烧针,烧已经她退下来了。还有她宫寒,以后管着点她,少吃点凉的,不然以后身子会落下毛病,生孩子都不好生。”
陆砚堂:“……”
值班医生:“听见了吗?”
陆砚堂:“嗯”
医生奇怪的看陆砚堂一眼,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冷漠。
“等她醒了,让她吃点东西。”
医生给杨珞安排了病房,深更半夜,人不多,病房也较为空闲。陆砚堂去一楼大厅缴了费,回到病房,踱步到杨珞床前,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他居高临下打量着杨珞,发现她睡的酣甜。
她睡觉的样子很像他养过的一只猫。
止痛针打下去不久杨珞就好了很多,她其实一直没有睡深,只是太过疲倦,迷迷糊糊的眯着。病房里关着灯,但窗外各种广告牌散射进来,仍是亮堂一片。
杨珞翻身时醒了过来,察觉到一丝诡异,她缓缓睁开眼睛,正看到陆砚堂目光幽深的打量着自己。她吓了一跳,扎针的胳膊抖了一下,针跑了。
她疼的倒吸一口冷气,陆砚堂伸手按了护士铃,护士过来又重新帮她固定好。
杨珞:“你在这儿扮鬼吗?”
陆砚堂好心好意留下,被问这么一句,倒是被气笑了。
此时程进火急火燎的赶过来,看到病床上的杨珞时就明白了一切。他手里提着刚买的吃食,送到杨珞面前:“要不要吃点东西?”
杨珞意外程进也在这里,正要开口,程进便解释道:“我顺路过来。”
哪有人三更半夜顺路到医院,还带着吃的。杨珞十分不好意思,面对程进的好意满怀感激,说了好几声谢谢。
陆砚堂看她这样子,心里倒不是滋味儿了,她怎么不知道谢谢自己呢?
陆砚堂淡淡的瞥了程进一眼,程进就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大气不敢出一下,赶紧又撤了出去。
“我先去停车。”
杨珞左手打着点滴并不方便,于是便把粥拆了放在大腿上,弯着身子别扭的喝,全程也没有让陆砚堂帮忙。陆砚堂悠闲的坐在病床对面,丝毫没有过来搭把手的意思,就这么看着她。
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许是因为她滑稽,许是因为她有趣。他不由得想到纠缠着她好多年的林纪泽,一往情深的让人不可理解。
她有多少魅力?
像是替林纪泽疑惑,又像是替自己疑惑。
杨珞把喝完的粥盒放在一边,抬头看了陆砚堂一眼。他坐在病房里的椅子上,椅子不大,他坐着甚至有些狭小。他像平时一样喜欢叠着腿,闲散中透着不怒而威的气势,让这其貌不扬的病房有些蓬荜生辉。
杨珞收回目光,问:“谢谢你送我过来,你还不走吗?”
陆砚堂出神的回答:“我在想,你和他会是什么结局。”
杨珞擦嘴的手一顿。
“谁?”
“你知道我在说谁。”
杨珞的目光沉了几分,重新躺了回去,半晌,平静的说:“你要想当个看客,我可以告诉你。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他调侃她,带着笑意:“那你可真够绝情的。不过看样子,让他死你还没这个本事。你自己死,怕是也不现实。”
杨珞冷笑道:“听你的话,是要帮我?那等有一天我生不如死的时候,劳烦你大发善心,给我个痛快,怎么样?”
陆砚堂摇了摇头:“不划算,杀了你平白得罪林二公子,我又捞不着什么好处。我是个生意人,不做这种赔本儿的买卖。”
杨珞听了他的话不禁笑了。
“是啊,我这种人,死了都留不下什么价值。”
陆砚堂在她的话里听到了浅浅的绝望,许久没人再说话,只能听到走廊里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杨珞侧躺着,看着窗外高楼上不断闪动的广告牌,她睡觉避光,这样亮的房间里,根本睡不着。
“西京的夜晚真亮啊。”
陆砚堂顺着她的话朝窗外看去,医院对面是几栋高楼,零零散散的灯光汇聚一片,路上车水马龙,把黑夜的城市照的清清楚楚。这里不像波尔多,静谧黝黑,抬头便是一片星河。
杨珞看着远处的霓虹灯,叫他的名字:“陆砚堂。”
陆砚堂转过头来看着她。
“嗯。”
“夜色深处才有情迷意乱,西京的夜晚不比波尔多朦胧暧昧,这里太亮了,比白天还要刺眼,亮的容不下混沌和迷失,所以过去的事,就留在过去的地方吧。算是一场美梦,又何必让它破在现实里。”
如果没有在西京重新遇见陆砚堂,那个在波尔多如红酒般醇厚的绅士陆淮,或许真的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美梦了。
她似乎在恳求他,陆砚堂静静坐着,却久久没有说话,直到杨珞有些昏昏欲睡,只剩下她模糊不清的呢喃。
她真的好累。
不知过了多久,杨珞睡着了,陆砚堂从沉思里缓过神来,看了一眼腕上的表,起身到窗户前,帮她把窗帘拉上。
他抬腿要走,杨珞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想过去帮她按掉,却看到了屏幕上闪动着的三个字。
陆砚堂盯着手机,转头看了眼熟睡的杨珞,似乎在犹豫什么。
一秒钟后,他接起电话。
“林先生,我是陆砚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