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标志在墙上亮着绿色的小人,光扫着角名伦太郎的脸,刷过睫毛,又在灰绿色的眼睛里若隐若现。
他瞥开视线,往地上觑了一眼,一瞬间眼神像在潦草地清点着什么,但睫毛一翻一扇,盖下光影,仿佛神情只是错觉。
不知名的女声擦着他的肩膀路过,语气激动的讨论声在身后漪开狭长的尾巴,被人群杂乱的声音叠起,很快又消失不见。
角名伦太郎振作神情,抬脚,若无其事地选择了踏上台阶。
这个时间很多学校都在陆陆续续集合退场准备吃饭,他避开人流绕了点路,才在鸥台放包的地方附近发现了眼熟的稻荷崎运动服。
“好了,人齐了。大家把自己的东西拿好。”鸥台的队长站起身,拍了两下手,“教练说预定了很不错的定食屋,我们现在就出发了。”
原本稀稀拉拉应着的人声在听到定食后立马精神抖擞,其中某个白色羽毛球头的小个子特别瞩目,一副老大哥的样子背着包叉着腰嫌弃其他人动作太慢。
“明明光来你才是脱队太久刚刚被找回来的那个人吧。”
“哈?!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幻听了。”
“不,我绝对听到了!”
一方应激地跳起来,一方再气定神闲地打回去,这算什么。为什么每支队伍里都会有个特别吵的家伙啊。角名伦太郎十分顺嘴地在心里吐槽了这么一句,正准备走过去,却在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察觉到一道警觉扫来的视线。
他面色平常地目视前方并不打算搭理,星海光来当然也没想着没事找事。他刚刚才吐槽过怎么别校的人扎堆往这边凑,结果这会儿又来一个,等他锁着眉毛满脸狐疑地终于看清了来人左胸口的校名,眼皮瞬间不出所料地耷拉了下去。
黄绿色的圆眼终于不再瞪视自己,角名伦太郎不动神色地松开一口气。
身后压着嗓子吐槽“有没有搞错啊他们没有别的地方待吗”的声音被拖走了,场地一下子随着鸥台等人的离席变得空旷,但角名的耳边仍落着吐槽声毛躁的余音。
说一个两个……那另一个人是谁?
他双手插着口袋走了几步,站定。
大小姐身旁传来的声音有点耳熟。照理说,这种程度的声音本不该被他轻易想起,但那极具代表性的轻蔑语气让角名伦太郎几乎在一瞬间就找到了脑海里对应的人名。
——听说他们都叫你大小姐了?
——哈,大小姐。
——不把人放在眼里还偏偏真有人上赶着往前凑,那群家伙和你还真挺配啊。让我想想……哦,对,简直和狗一模一样啊。你虎冢观音还真是训狗有方。不过狗到底还是和人不一样的吧?
——毕竟只要对狗好点,不管是谁它们都会哈赤哈赤地舔着舌头往上凑?
场馆内,最后一场比赛以丰明南压倒性的胜利落下帷幕。哨声划破空气,直直升向顶层,最后停在虎冢观音平直掀起的睫毛上,被观众席上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垫起,擦出一串尖细而又延迟的颤音。
——不是吗?
长野辉吾目的达成,恶劣地笑了。
背着光,角名看不清她的脸。但以他对她的了解,此刻出现在她脸上的绝对是平平无奇的表情。
“长野辉吾。”
她的声音响了。角名发现那不是自己预料中的波澜不惊,而是被压平的冷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那天选择了出声打断。或许是因为她平静得太过糟糕而她上次进入这种状态的结果于人于己都极度不妙。又或许,这就像“排球意味着什么”一样,对他来说都是思考了也没意义的问题。
许多毫不相干的画面涌进了角名伦太郎的脑海。
巴士车上近距离对视的一瞥,放学后礼貌弯起来的眼睛,俯视的,仰视的,平视的,说着伦太郎你要和我一个阵营的,理所当然地赞赏他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的。烦人又吵闹的双子蹦跶着扬起灿金与亮银闯入视野,夕阳拉长光影,羊毛流苏上干巴血迹,所有声音氤氲模糊,转瞬间又被甜品勺上残留的奶渍盖去踪影。
砰——
排球普普通通地滚落在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的声响。
画面一转,她夹着计分板趴在膝盖上眉眼弯弯,恰如那天突然出现在人都走光的男休息室,鬼鬼祟祟摸进来,再掏出手,让身后藏了大半天的电热暖水袋闪亮登场。
她给他,他接过。
或许他也有自己的握持反射,只是他从来没有察觉。他没有选择让自己察觉。
现在到了最熟悉也最熟练的环节。
是维持现状还是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