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陆明月肯定。正因为她知晓真正的太子是谁才敢小胆包天冒充太子，根本不会有人出来揭穿。
她偷瞄身侧之人，起初仅猜测他可能是某个大家族流落在外的少爷，经过周浊一番讲解，内心疑惑他与自家主子是否存在亲缘关系。
涌动的光条漂浮在陆潮水面前，隐隐预约倒是与自己主子有些相像。
思索间，她缓张口，周浊与杨老板身后池塘内轻轻浮现一个无人在意的小气泡，露头之后仅一瞬便消失与粼粼水面。
假太子和假侍女此时隐藏在水下，偷听周浊与杨老板的对话。
“我的火珠就是你烧的！”，杨老板肯定自己的语句。
“烧了又如何？”，周浊冷哼，“这么些年你从未成功过，这次我只是替你提前止损罢。”
“你！你！”，杨老板怒骂几句后转头离去。
杨老板背影逐渐离去，周浊蓦自道：“他们两个人呢？”
暗处走出一人，道：“不曾来过。”
“会不会是没发现？”，周浊质问。
“我寻不到便他们若实力在我之上，只是二人看起来年龄尚浅，多半可排除这一结论，还请大人您放心。”
“大人若疑虑，不如我替大人除掉他们。”，那人提议道。
“不可。那事过后我已发誓手中不再沾染血腥，更何况那人若真为太子，你我还有小仪都难逃一死。好好哄着他，让他赶紧离去便是。”
“是。”
小气泡连着破碎两个，二人从池塘跃出，带脚步轻盈在墙外落下之际，沾水的衣衫已被内力吹干。
偷听下来，二人心照不宣，火珠的重点从杨老板转移到周浊身上，打听的消息是为救女，好巧不巧周浊也有一个女儿。
“明月，接下来有何打算？”，陆潮水道。
“天色还早，先带你去瞧大夫。”
医馆内，
经过大夫一系列问诊后，得出结论，“这位公子是昨夜忽然换床入睡所导致的红疹。想来平日里公子用的器具、布料皆是贵重之物，这忽而一换定是有些不适的。”
大夫对陆明月道：“夫人可将床榻之物换得柔软些，您丈夫的红疹想来很快便会好。”
通俗点来说就是平日里吃细糠的猪忽然吃起粗粮身体受不了。
“多谢大夫，我回去就换。”，陆明月拿起药单，付下诊金。
细细想来，应是昨夜睡在杨老板家中书房所致。
“明月。”，得到问诊结果，陆潮水万分疑惑，“你家里很有钱？”
“是啊，莫不然我为何会招赘与你。”，她轻叹气，“陆郎你此前并非如此，自你与我相识之后，是我把你养成如此金贵模样，都怪我实在是太爱你了。”说罢，陆明月佯装伤感倚靠在陆潮水怀中。
“明月，这并非是你之错。”，他还来得及细细思索此事的真伪便先回拢住怀中人，一面顺着她说些宽慰的话语。
陆明月借此机会提出分开，“陆郎，不如……不如咱们还是早些分开为好，莫叫我将你影响了去。”
“你要离开我吗？”
回答无论是明确拒绝还是模棱两可徘徊在同意之间都在陆明月的预计设想内，可她得到的结果偏偏是个弱弱的反问句。
“我什么也不记得，我只有你了。”
内心再坚硬的女人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不会再说出其他降低温度的话术，陆明月半安抚半自责，“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知道你应该有父母并且家境不俗，知道是我骗你，知道我又有些后悔骗你成为我的丈夫。
“那我帮你擦药。”，她决计让人走，可走之前还是想占些便宜，他可是她物色的人中品色最好之人。
脑海仅闪过一句夫妻间做这些事是寻常的，就道句“好”。
某人也是再一次如愿以偿。
正在她上下其手时，陆潮水神色晦暗不明，“明月，不然……还是我自己来罢。”
“为何？”，陆明月与他之间的距离达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近，抬眼间额头触及他鼻尖。
“就是……你擦药……比不上药膏还要痒。”，他双手紧紧扣在下方椅子边缘棱角处才能得以控制住自己用指尖挠的冲动。
她身上没有脂粉的味道或是什么其他的味道，只有客栈皂角的清淡。
“可能是我用力太轻，轻轻地落在上头确实会痒，那我重些。”，说罢，她指心按在红疹上，混合草青色的药膏在皮肤上按搓。
“可好些？”
“好，好一些。”
“水。”
胡一手是被水壶砸起来的，睡眼朦胧地拾起身边的壶，木木灌下一口后才逐渐晴朗，今日是他们逃跑的第一日。
“老大。”，他也不知接下来如何，喊王安一声便觉着前方是何也无所谓。
王安应了一声，问道：“睡得如何？”
“一点也不好，肩痛，腿麻，手抽筋，还有还有我这腰也酸的不行。”，胡一手起身，说到何处手便抚上何处，东倒西歪来到王安面前。
“来来来，老大给你揉一揉。”
还不等王安触碰到胡一手，这边周子先一步躺倒在她身上，“阿姐，我也难受。”
“我……我不行，我站不住……啊！我要倒！”，胡一手见状更是夸张到五官扭曲，左脚拌右脚，朝王安倒下。
王安反了个白眼，默默两手各接下两人，碰巧这时外出探查的苏子恒走回。
不等他开口，王安抢先一步道：“苏大夫你来晚一步，现下没你的位置。”
苏子恒淡然，“无妨，晚上会有的。”
“喂喂喂，你们两个讨厌得很。”，胡一手表示抗议。
王安扣击胡一手脑门，“胡说，苏大夫明明漂亮的很。”
苏子恒依旧光明正大偷笑。
安静听众人调侃的周子忽然仰头，神情恳切，“阿姐，我今夜可不可以靠着你？”
苏子恒轻叹气，“我晚上的位置也没了。”
他心里清楚，他与王安之间是亲密关系，周子与她之间除去亲人这层关系外还有一层是王安的愧疚之情。
话说，亲情加上愧疚，这倒是也符合自己同弟弟间的感情。不知他听到战事再起会是何反应，总之不会是曾经那个会抱着他和父亲，鼻涕与泪水交纵不让人离开的他。
“秦周娥不会放弃寻咱们，为今之计是在此地躲几日风头，待到她以为咱们早已离开后才是开始。”
“要在这山洞里待上好几日啊！”，胡一手仰壁呐喊，回声紧跟，“啊！啊！啊。啊……”
洞口处用了伪装的叶璇布，几乎是一丝光亮也流不进来。叶璇布迷惑他人的确是一把好手，可对于洞内的人算不上美妙。
不停添柴使得不灭的焰火是洞内唯一的光亮来源。几人前是漆黑，后是墨黑，若是不交谈上两句真算得上是死寂。
过夜还算好，在睡眠中过去也算快，白日人醒着才是真正的难熬，仅半日胡一手便难受起来。
“小胡，你这就坚持不出啦，要不要来把叶子牌活络活络？”，王安半开玩笑道。
“咱们正好四个人，要是能打叶子牌就好。”，胡一手揉把脸，哭兮兮，“出来匆忙，牌九重不带也就罢，早知我便将叶子牌带上。”
胡一手也就现在敢说上一说，逃命自然是紧着重要之物钱财、食物、信物之类的带。
就在胡一手悔不当初时，王安接过苏子恒递来包裹，从中掏出一把东西，“噔”地拍在几人围坐着的地布上。
“叶子牌！”，胡一手眼珠瞪着几乎就要掉在叶子牌上。
王安欢快轻哼，“还是你老大我料事如神。”
“老大……”，胡一手双手握拳托于下颚，星星眼，道：“老大，我都要开始崇拜你了。”
“你何时不崇拜我。”，王安挑眉。
二人打趣的间隔，周子已然开始动手整理地步上随意摆放的物品，苏子恒则是指尖交错，牌在其中翻转。
“阿姐，我们四人皆参与牌局，放哨又该如何安排？”，周子并未停下手上动作。
“小周。”，王安放弃与胡一手的打趣，转而询问自家弟弟，得到小周的应答后，继续下文，“你也跟在阿姐身边有段时间，你来猜猜阿姐会如何安排？”，末了，还补充一句“猜对有奖。”
周子一面利落装袋一面思索，“以我对阿姐的理解，自然是鱼要熊掌也要。二者兼得的法子……”，周子眼前一亮，加快手上动作，最后将地垫合拢起来，向洞口移动，“我猜阿姐会在放哨之处打叶子牌。”
“哇。”，王安拍手称赞，“完全正确，奖励小周你坐最里面。”
“如此甚好。”，小周弯眉笑笑，红光却无法企及他眼底。
四人很快各坐一方，“轮流掷骰子，点数大者为头家。”
王安三点，胡一手三点，周子四点，苏子恒最后掷出六点，为头家。
牌局开始王安才道惩罚，“输家深入洞内，看看后方是何光景。”
胡一手一手码牌，一面严肃审视牌面，紧随头家之后打出，“一饼。”
“九万。”，王安道。
牌过一巡，洞外紧凑地风声忽然静下，王安双目幽黑，按下苏子恒将要落牌的手。火苗静然而上，抨击木材的声音骤然消失，也开始堤防外出的可疑。
一声被压得低的不能再低的气流，隐约能听出是个“嘘”字。
脚步由远及近逐渐浮现，没有任何遮掩地径直而入，最后停在她身后。
“明月，咱们似乎忘记了一件事。”，与陆明月对面而坐，陆潮水清楚看见伫立在她身后之人，就连表情也万分清晰。
来人还是是谁——是昨日为他两人带路寻到毕升的、被陆明月许诺会帮他寻到父母亲的、昨日夜里直到现在被留在客栈里的小乞丐陆欣然。
他双手叉腰，嘴角像是挂了秤砣一个劲往下坠，一双眼瞪着溜圆溜圆地，宛如一张巨大的虎口，狠狠地将两人的身影吞入其中。
“哈……”，陆明月露出一个干巴巴地笑声，“好巧啊，小陆弟弟。”
“不巧，我找你们两人找了一个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