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的冬天沿海一带风挺大的,许优走在路边,周边没有人,许优忽然想起有一年和陈茸出来海边,许优问:“为什么没有人在冬天来看海。”陈茸当时的回答是因为这很非主流,虽然许优想不通这两者的关联点在哪里。她此时此刻走在海边,她想海风就是海风,如果某天觉得海风变了,其实是自己变了。
海面蓝得发黑,天空也阴沉沉的。她踩在沙子上,这一片没人也没船,留给许优的只有一片海浪的声音。他们不断地向岸边冲击着,每一回都溅起白色的花来。发丝随着海风纷飞着,许优的脸上一片平和神色。
她以前经常跑到海边来,那是很小的时候的事情了。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回忆,她不知道这个点谁会给她打电话。许优拿起手机,海边的声音很大,她几乎有点听不清,直到四十分钟后有一辆车出现在了这篇荒芜的海滩上。
何见明一瞬就看到了站在黑色岩石上的许优,她缓缓降下车窗,没有出声。
许优站在这里等人,她数着岩石上的蛤蜊,几块交叉的岩石缝隙里爬过几只海蟑螂。许优躲避了一下,余光瞥见身后突兀的一辆车,她看见车里的何见明,不知道在那边等了她多久。
“这片海滩不好找吧。”许优插上安全带的卡扣,何见明升起车窗,海边的风威力实在太大。开着窗两个人车内谈话都有点听不清。
窗户升起,噪音被隔绝在窗外,许优听见何见明说:“如果我不是本地人可能真就找不到你了。”许优意会,都是定海人,怎么会不清楚自己的家乡呢。
何见明顺着对话聊了下去:“我妈以前有段时间常来这里挖蛤蜊。我都等她挖完之后我才敢从石头后面走出来。”许优想问何见明偷摸跟在她妈后面做什么,何见明猜到就回答了:“我妈不让我跟着她来海边。因为……”何见明欲言又止。
“因为什么?”许优问。
何见明叹了一口气,她脸上是那种有些释然的表情,带着即便让许优知道也不会怎么样的语气说:“也不怕你笑话。以前差点淹死在海里。”
许优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她好奇地问:“怎么回事。”
“离岸流你知道吗?”何见明问,许优知道,点了点头。何见明说:“就是因为那个。到了。”刚才何见明打的电话就是问许优要不要和她一起去北方看雪。许优拉开车门,想起何见明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踏上楼梯时她忍不住轻笑,说走就走啊。
家里的人还没睡醒,许优把自己的行李又打包好,拉着行李又一次离开了家。
二人裹着棉袄,下了飞机,这是许优第一次来北方。机场这个位置暂时没有下雪,何见明打了车,二人准备上山,隆上的雪山雪景一流,何见明说她以前就一直想来,只是一直没有时间,做了很多年的计划,今年总算派上用场了。
“你怎么想到叫我的?”许优问。师傅开着车,离山上还远着,两人在车里聊着天。
何见明看着窗外的景色,答道:“其实我本来想一个人来。”
许优有些失落,不过一个人看雪景也确实是十分诗意的画面,她不甘心想要再问,何见明又说:“但还是有个念头,说,问问你吧。”她仍是望着窗外的景色,玻璃窗上,许优的表情多云转晴。
山上本就冷,雪山更冷,两个人进了房间就开了暖气,何见明说:“根据预报和网评来看,这两天一定会下雪。”许优点了点头,这会暖气起来了,她又热了,把厚厚的外套脱下,她坐在榻榻米上,何见明坐在对面,外边是一片黑色的树林,上山时雾气很重,树上结了薄薄的雾凇。
何见明泡开了桌面上的茶。许优看着空气中飘起的热气,她对何见明说:“这里很安静。”何见明微笑,说话的功夫间,她已经泡好了一壶茶,她把茶倒进小杯子里,放到许优面前。茶水还烫着,许优有心观赏窗外的景色,她的心跟着这副不动的画一起静了下来。
“你会觉得无聊吗?”何见明问。
许优完全没这么想过,她说:“不会。”
“静的风景令人放松,静的人却让人感到无趣。你说人和景的差异在哪里呢?”何见明问。
除了雾凇时有掉落,窗外的枯枝几乎没有任何动静,许优答:“风景的静像一幅画一样摊开在面前,我们放心地观赏;人的静,却是内收的,内心与外在之间隔着一扇门,于是别人只能停在门外。这扇门不打开,就会被误解成是无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