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走廊回来。

何见明有意无意地岔开着话题，许优却无法忘记刚才遇见的那个人，那张脸她想起来了。她在许多年前见过一面。只是许优的大脑时常帮她模糊掉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那张脸，正是那年去何见明家从赛斯上搂着何见明下车的那个人。她一时间脸色惨败，眼里也有些阴郁。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终于在何见明再一次往她碗里夹菜时，许优提问：“那个人是谁？”

许优又一次问那个人是谁，她并不相信自己刚才的回答。何见明也不掩饰了：“那是我叔叔。”

许优不解，两个人刚才的氛围完全不像亲戚之间该有的氛围，这个回答还不如上一个回答有信服力，她发出疑问：“叔叔？”

“嗯。我三叔。他和我在一家公司。”

“你们之间……”许优话说到一半。

何见明问：“怎么了？”

“关系不好吗？”

何见明笑着说：“没有。”

“我一直有个疑问，在我心里，很久了。我希望你能回答我。”这段话不多，但许优说得很费力的样子。她每一字似乎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生怕下一秒自己会吼出来。

桌子对面的人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坦荡，好像知道许优会问什么一样。许优定定地看着她：“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你亲自问出口吧。我会回答的。”

许优深呼吸一口气：那一年，我回定海去你家找你，撞见他揽着你。”把这个积压许久的问题问出来时，她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但问出口之后，又紧张对面那个人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大脑模糊的画面变得清晰，还记得少年时的自己见到那一幕是怎样的崩溃，她像个小丑一样被石头绊倒，慌乱地一个人从地上爬起来。何见明在后面呼喊她的名字，她却跑得更快了。

许优知道，自己其实一直是个很怯懦的人。她的少年时期，几乎无法承受任何恶性突发事件。直到此刻，她想着想着，内心那道声音又在蛊惑自己说，算了吧，别问了，问出来又怎么样呢？

“我爸走得早。我妈妈你也见过，她白天去菜市场卖菜，晚上在家里做些工厂的零活。家里条件很差，一直是叔叔在帮扶我们。”她的视线落在洁白的餐盘上，脸上带着些淡淡的忧伤。

这是她从未告诉过许优的事情。哪怕她们少年时最好的时光，何见明也没有提到过。

“是我误解了。抱歉，那个时候我太自我了。”许优控制住了自己想要伸出安慰她的手。双手在桌子下面紧握着。

“没事。我没向任何人提起过。”何见明抬起脸来，她拿起筷子，轻声说：“吃饭吧。”

许优心里却不由得一阵狂喜。这是无论怎么控制也无法静下来的喜悦，既然她们之间只是误会一场，现在说开了，是不是代表着她们的关系可以回到从前。

一个人的时候许优的思绪时常回到隆上雪夜，屋内的声音掩盖了屋外雪落的声音，那是她与她分别许久第一次亲密触碰。

那晚虽好，但许优更想要一场开诚布公的恋爱。

话到嘴边，何见明与她对视，她不解地看着许优轻微张开的嘴唇，似乎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许优想，什么也没准备呢。

“镜光最近怎么样？”何见明问起了公司的事情，许优的思绪回归，她说：“上面很苛刻。”她把洪海翔提出的非人要求说了一遍，何见明摇了摇头说：“这样的结果，公司人人自危，而他的人心尽失啊。”

许优没有接话。她在公司做的事情没有和何见明提起过，何见明已经离开镜光了，旧公司的事情与她没有关系。何见明有意多聊，又问了问：“节前那件事你们部门怎么处理的？”

“老许本来想让老李和江怡然互相道歉，但最终还是赖嘉俊自己出面向两边道歉了。”许优夹了鱼肉，这道清蒸鱼，鱼肉q弹，沾上边上的酱汁味道很好。

何见明轻笑：“这件事本就是赖嘉俊起的因，最后的果，当然也是他来结。”如果赖嘉俊没站出来，老许也许真会考虑换人了，前端部门她记得还有个叫小吴的，老许私下也时常和自己提起。

许优点点头说：“这鱼味道很好。”

“你呢。新的一年有什么规划？”她看着许优，听着许优说镜光这些事，好奇她会走还是留。如果留下，她也会让老许多照顾着点。毕竟，她和老许的合作还没结束。

许优并没有思考太久，这个回答应该是她反复斟酌，早就想好了的回答：“我会待在镜光。”她与赖嘉俊之间存在着合作关系，合作才刚开始没多久，她当然会待在镜光。那个位置本就不属于洪海翔，她不会让他稳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