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稳了下来:“进来。”
门被推开,张小凡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他把药碗放在桌上,低着头,似乎不敢看她。
文敏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小凡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样子,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盯着桌上的药碗,好像那碗药是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沉默。
难熬的沉默。
终于,文敏开了口,声音淡淡的:
“张师弟,辛苦你了。”
张小凡如蒙大赦,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这是小凡应该做的!”
他说着,终于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文敏一眼,又低下头去。
文敏看着他,声音依旧很淡:“你可知道雪琪在哪?”
张小凡的身体僵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
文敏看在眼里。
“陆师姐、陆师姐她......”张小凡的声音有点飘,“她出去了,晚些、晚些就回来了。”
文敏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张小凡,目光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一个人?”文敏的声音依旧很淡,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张小凡不敢看她,只能拼命点头。
沉默又落了下来。
文敏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她的呼吸还是稳的,可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撞着,撞得她有些喘不上气。
她看着张小凡那张写满了“我心里有鬼”的脸,看着他那双不敢看她的眼睛,看着他不自觉绞在一起的手指——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很小的事。
当年在水月师父书房里,她看过一本书。书里夹着一张泛黄的地图,上面标着中原各地的地名。有一个地方,她多看了两眼。
小池镇。
东海之滨,离空桑山不远的那个小池镇。
她记得那本书上写着,再往东走几百里,就是——
流波山。
脑海中闪过梦中的一些碎片画面。文敏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垂下眼,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是随口一问:
“这里......可是小池镇?”
张小凡愣了一下,不明白师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
“是、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看见文敏垂着的眼睫颤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文敏抬起头,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那笑容很温和,和往常一样,可张小凡却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我知道了。”文敏说,“我不用多照顾,你回去早些休息吧。”
张小凡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门被关上。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文敏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她的手还攥着,攥得指节发白。桌上的药碗还冒着热气,苦涩的药味慢慢散开,混着窗缝里挤进来的夜风,凉丝丝的。
她慢慢松开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上面有四道浅浅的月牙印。
她盯着那些印子看了许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蜷起手指,把那只手贴在胸口。
那里,心跳得很快。
满月井。
文敏的心猛地抽紧了。
她知道那个故事。原著里,那是一只修行千年的三尾妖狐,盘踞在满月井中,迷惑过往行人。后来——
后来是谁去处理的?
她拼命回忆,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是张小凡?不是张小凡。更不会是陆雪琪。好像是某个不起眼的配角?
她想不起来了。
她竟然想不起来了!
文敏的指尖开始发凉。
她怕的不是流波山。流波山是原著里的大战,四大门派齐聚,道玄真人亲临,陆雪琪在那里不会有性命之忧。她怕的是——
怕的是那些原著里没有的。
那些因为她而改变的。
那些她不知道的。
陆雪琪瞒着她出去了。陆雪琪不让她知道。陆雪琪让张小凡帮着瞒住她。陆雪琪——
会不会是去满月井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毒蛇一样缠住了文敏的心,越缠越紧,紧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想起那家店主的眼神。那眼神分明是在看“除妖的仙师”——可那眼神看的不是她们三人,看的只是她一个人。因为她最狼狈,最虚弱,最不像“仙师”?还是因为——
因为陆雪琪出门前,交代了什么?或者是店家,自己看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
天已经黑了。明月高悬,几颗疏星一同挂在天边,冷冷地闪着。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棂轻轻作响。文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