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从小窗里一寸一寸地挪过去,从床脚挪到床头,又从床头挪回床脚。
文敏靠在床头,维持着一个姿势坐了许久。肩上的伤隐隐作痛,但比起这个,更让她难以安坐的,是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她盯着窗棂上的一道木纹,目光直直的,脑子里却什么也没想。偶尔有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起鬓边一缕碎发,她也懒得抬手去拨。
就这么坐着。坐着。直到日头爬到正中,明晃晃的光从小窗直直地照进来,晃得她眯了眯眼,才终于动了动脖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
文敏下意识地坐直了些,理了理衣襟,目光投向门口。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那道素白的身影。
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围裙上还沾着一点面粉印子。她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摆着一碗糙米饭、一碟青菜、两片薄薄的腊肉。
“姑娘,吃饭了。”
妇人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动作倒是利索,把托盘往桌上一放,抬起头,和床上的文敏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得文敏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眼里的神色,妇人就已经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了。
文敏张了张嘴,想说句“多谢”,但话还没出口,门就已经被轻轻带上了。
她愣了一愣,随即有些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这店家,倒是利索。
文敏撑着身子挪到桌边,端起碗,慢慢地吃了起来。糙米饭有些硬,青菜也寡淡,但腊肉的咸香倒是意外地开胃。她一口一口地吃着,眼睛却不自觉地往门口瞟。
门外很安静。
偶尔有脚步声从走廊经过,但都走得很急,没有在她门口停留。
文敏垂下眼,继续吃饭。
估摸着刚把碗里的最后一粒米扒拉干净,门又被推开了。还是那个妇人,这回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腾腾地冒着热气。
“药。”妇人把碗往桌上一放,这回倒是开口了,但也只是一个字。
文敏看着她,温声道:“多谢店家。”
妇人摆摆手,也不多言,三两下把桌上的碗筷收拾进托盘,又利索地出去了。
门再次被关上。
文敏看着那扇门,心里掠过一丝古怪。这店家的动作太快了,快得像是掐着点算好的——她刚吃完,药就来了。
她端起药碗,苦味直冲鼻腔,皱了皱眉,还是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药汁入腹,一股暖意从胃里散开。文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歇了一会儿,等那阵苦涩的劲儿过去,才又慢慢挪回床边。
她摸了摸腰间。
空的。
那个位置,本来应该挂着一支木笛。
现在什么都没了。
文敏盯着自己的手,怔了一会儿。那只手在无情海边吹过安魂的笛曲,在滴血洞里紧握过陆雪琪的手腕,在清晨刚抱过那个人,又松开。
她忽然有些想吹笛子了。
哪怕只是随意地吹几个音,也好。
可笛子没了。
文敏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湛蓝的天空,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楼下还是今早的那个小院子,但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青石板地上有几滩未干的水迹,映着天光,亮汪汪的。
她就那么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空无一人的小院,看着那几朵云从东边飘到西边,看着日光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楼下始终没有人来。
她想起身下楼去转转,可刚一动,肩上的伤就扯得她皱了皱眉。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里衣外只披着一件外衫,头发也散着,这副模样下楼,倒像是故意招人侧目。
还是算了。
她又坐回窗边,继续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
黄昏的时候,门再次被推开。
还是那个店家。
这回托盘里的饭菜明显丰盛了些——一碟炒鸡蛋,一筷子腊肉片得厚了些,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上面飘着几粒枸杞。
文敏看着那碗鸡汤,微微挑了挑眉。
妇人把托盘放下,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文敏说不清的东西——有兴奋,有打量,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但奇怪的是,这眼神并不让人觉得危险,反倒像是......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文敏正要开口问,那妇人却先开了口:
“仙师慢用,不多打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退到了门口。
“店家——”文敏急忙唤道。
可那妇人动作太快了,快得文敏一个字刚出口,门就已经关上了。
文敏看着那扇门,眉头微微皱起。
仙师?
她们三人虽然确实是修行之人,但这一路风尘仆仆,在万蝠古窟滚了一遭,又在雨里淋了半夜,此刻的模样,狼狈都来不及,哪里能被人认出是修行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披着的外衫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泥点。
就这样,也能被认出来?
文敏心里疑云重重,但饭菜的热气直往鼻子里钻,她只好先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鸡汤很香,鸡蛋也嫩。可她吃得心不在焉,眼睛不时往门口瞟。
、
吃完饭没多久,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回的脚步不似前面三次的。
文敏听着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住,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犹豫。接着,门被轻轻叩响。
“文师姐?”
是张小凡的声音。
文敏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