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园，致知堂。

林璟正在考试。

本来她这样的“自家孩子”，是不用参加入学考试的，毕竟没有自家有书院反而去外头求学的道理，但是在分班上是没有优待的，考试连着几次不及格也一样劝退，只是容错率比外头考进来的学生要高而已。

师资上也没有区别，裴娆在教学上是不藏私的，亲外孙女的特殊待遇是有问题直接问，不用担心无硕师名人与游，也不用害怕“或遇其叱咄”，不敢出一言以复……

最重要的是书，书院藏书楼之外，裴娆个人珍爱的古籍善本却不是谁来都能借到的。

比方说，外头考进来的学子，连着六次考课都被评为末等就要劝退了，但是族里的孩子起码在四书读完之前不用担心这个——丢不起这个人。

不过，若是及冠了还不能读完，可以盖章就是混日子的，赶出去也不能说不顾族人。

好歹能识文断字，都是读过圣贤书的，怎么都不会没了生计。

鹤鸣书院分三级教学是按照功名划分，因此完美符合金字塔理论，作为最末的一级，致知堂的人数也是最多的，内部成分也杂。

秀才就是秀才，举人就是举人，但没有功名的都入致知堂——童生不是正经功名，只一个名头好听的，和刚刚开蒙的学童一样都属于没有功名。

毕竟这时候的分级分班跟后世的班级制度完全是两回事，只说明都在一个班里上课，但每个人的进度可以都不一样。

话虽如此，但是这过了府试的童生和林璟这样根本没参加过县试的，又有过了县试但没过府试的、县试参加了但没过的……显然不可一般对待。

所以就需要分班。

除了四书五经都尚未通读的孩童直接自成一班外——不是本家就是推脱不成的亲戚，余者都要按照甄别考试的结果来分班。

鹤鸣书院束修不菲，奖学金倒是也丰厚，但是蒙学班又没有名额——书院学子分内课、外课，前者月给膏火。在林璟看来相当于奖学金了，但蒙学班不属于以上二者，通称附课。

不过因唯有两家本族的学童是无条件入学的，还仅限蒙学班，就是束脩都是学田里出的，旁的就是亲戚也得先面试，且没有直升，就算是在本书院启蒙，要“升学”一样要考试，最多就是沾点熟悉命题风格的便宜，故而入学者极少。

要考试更是正理，毕竟每年题目难度不同，取额有差，考官喜好亦有别，未必后来者不如前者。

且有因年岁之故不如考场的，或是想要搏一个好名次的，难道水平果真不如早早过了府试却无有寸进的童生吗？

用不着别的论据，就林璟自己，她要是今年下场去考县试也能过。

县试总共考五场，前三场共计考四书文三篇、经文一篇，有时候一篇经文都不考，四篇俱出四书，五言试帖诗二首、孝经或性理论一篇，律赋一篇而已。有些难度的是后两场，第四场考对四书的解释，第五场则没有固定的格式，只要求在一个时辰内完成，非才思敏捷者不能行。

然而，县试，准确来说，从县试到院试，三场童子试都最重首卷，谓之“正场”，后四场的答卷甚至多有考官看都不看……

第一场只考两篇四书文和一首五言六韵试帖诗。

漫说县试，就是院试，若是只求考中不图日后的话，死记硬背几本时文的歪路子中试的也不少，背诵对林璟的难度还不如在小小一间号舍里坚持高强度考试来的高。

虽然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生过病，但是思及上辈子博物馆里看到的情景，导游喋喋不休的，多少多少人从贡院里被抬出来……林璟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她是真怕自己这副小身板扛不住。

题目不算难，说到底裴娆只是要分班，没打算把已经考进来的学子都给直接考没了。

帖经十道，墨义题二，一出自四书，一取于五经，策论和试帖诗各一。

“帖经、墨义自然都好，策论在你这个年岁也是上好的，但是这个诗，”裴娆顿了顿，看着外孙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尽力委婉了，“还需多看多读多练。”

要说写得特别糟糕也没有，但是这么点大的孩子，怎么写的诗一点灵气没有？

看着花团锦簇，韵脚也都压着了，字斟句酌还用典丰富的，细看却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