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璟羞愧低头。
虽然她上辈子是个文艺青年,这辈子也对学诗很有几分兴趣,还似模似样地学人起诗社,但说实话作诗水平真的一般,纯粹凑个乐子,后来正经开始读圣贤书,也就不再去了。
林璟最后带着外祖母沉甸甸的爱——厚厚一摞诗集,古籍抄本也有,今朝诗人佳作的也有,被分到了致知堂乙班。
致知堂一共有四个班,就按着天干排叫作甲、乙、丙、丁班,除去基本都是本家学童的丁班,就是三个正式班。
林璟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虽然没分到成绩最好的甲班,但是也没落到丙班去。
其实在致知堂分到哪个班对于举业的影响不大,何况今时之书院普遍是以自学为主、讲学为辅,书院的读书法在院内肯定是统一的,讲学也不限制旁听,不同的是学生自身的接受程度而已,但是每个学生的书单和课程表都是一对一定制。
然而,有句话说得好,国人一向是崇尚中庸的……
但垫底不行。
不过,是林璟的话,如果可以,她其实并不想中庸来着。
奈何甲班都是已经定了专经的,而林璟还没选定,虽然她早有打算,但她自觉五经只是粗通——把原文并几本认可度高的注释囫囵背了下来,离融会贯通还差得远,且裴娆也觉得她用不着这么着急定下,先博而后精才是正理。
虽然乡试才开始分专经取士,但是就像后世文理分科的时候多有提前半学期先分科,期间随时可以改的适应性措施,如今也一样,致知堂甲班选定的“专经”相当于提前修业,是可以改的,考上秀才升入正谊堂就不行了——就算书院允许,也少有人愿意改。
皓首穷经,专治一经已经足够艰难了,为了科举而求学的学子哪能这样不追求效率?
真正专心治学的呢,也不会随意改,一则是贪多嚼不烂,本经随意更换只能学个半桶水,二来也是起码到举人才好说志于学……秀才才是进学。
道理是一样的,不过现在规定还要更严一些,得是童生,还得是极有希望通过院试的童生才能进甲班,当然,这也不是一定的——考上童生不是一定的,但是“极有希望通过院试”还是必须的。
基本上,甲班就是个临时班,三年两次,随院试组班,要么升入正谊堂,要么退回乙班下一期重新考,考得上自然可以留下,若是不行,也不存在原来是甲班就能留下的道理,但无论如何,都得停一期。
裴娆自有她的一套理论,设立甲班是为了拔高单项,但是如果连院试都过不了,只能说明还没到需要拔高的时候,应该回去乙班补课。
毕竟说一千道一万,童子试的整个考纲都是以四书为主,三试十场下来也就考一两篇五经,甚至十场考试一道五经题都没有的也不是没有,这都能考不过,难道能只是偏科的问题吗?
这是四书的基础都没打好!
退一步来说,就算真的只是偏科,还刚刚好就出到最不擅长的题目,那你其它四经差到连院试都过不了,在裴娆看来也是不合格,需要的不是培优而是补差。
“其实乙班也不错。”贾瑗看着被山长虽然很有道理但听着就让小孩皮都绷紧了的暴言吓得蔫蔫的手帕交安慰道。
虽然已经错过了入学甄别考试的时间,但裴娆看在外孙和荣国公昔日东征西讨得来的孤本、善本的面子上,还是让贾瑗一起参加了分班考试,反正实在不行就去丁班,哪怕关系九曲十八弯,好歹也是亲戚……
贾瑗被分到了丙班,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比起过目不忘、过耳成诵的林璟,她确实是五经都还没读全,丙班都是一个进度,但她还觉得更安心了。
倒是远在京都的王二爷不满意,王家信奉男子无才便是德,家中男儿都不读书,就连《男四书》《烈男传》都不曾读过,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更不懂分级教学、因材施教,只觉得自家孩子该得最好的。
何况,他的意见甚至没能出去荣庆堂的院门就被史夫人训斥没了……也不好责怪他一腔慈心。
林璟心有戚戚焉,重重点头:“你说得对。”
她还小,不该好高骛远——比起分到甲班,然后没过院试被退回乙班。虽然林璟也不觉得自己过不了,但是传统科举这种主观占比高到离谱的考试,多少要撞撞运气。
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先在乙班。起码后者不会有人说外祖母给她走后门,再说了,逆袭总是比“不过尔尔”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