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九,贾瑗进场县试。
既然说了做伴,林璟就绝不白担这个名头拿人作筏子,到了正日子,果真送她去贡院陪考。
贾瑗成绩不好不坏,第一场就出了圈,名次也不错,第十八名,属于肯定可以进府试,但提堂的机会却基本没有的稳定。
因此,她没有选择续考,而是在这金陵城中走亲访友起来。
护官符上金陵四大家族,贾史王薛。贾家自不必提,就算留在金陵的十二房不如京中八房亲近,那也是本家。史家是祖父史夫人的母家,虽然和贾家一样,更亲近的房头都随史侯迁居都中了,但到底是一家。王家就更是了,既是父亲王氏的娘家,又是东府的堂舅贾致的妇家,而且她大姑王子胜和堂舅贾致妇夫人就在金陵,万万不能省了。薛家虽不及前三者关系紧密,却也是王氏的弟弟小王氏的妇家,里外里的都是亲戚,少去哪一家都算她无礼。
另有几家老亲故旧,譬如现任金陵省体仁院总裁的甄家等,寻常都是要走礼的人家,她人不在且罢,既来了金陵地界也少不得拜访一二。
虽然对机关算尽太聪明的凤辣子,以及山中高士晶莹雪的幼年体颇为好奇,但不拘是哪一家,头回拜访林璟是一个都没去,后来王家、薛家来请,她才以友人的身份和贾瑗一道登门。
只不曾想凤辣子竟然都不叫熙凤了……而是按照王家的辈分,从人字,唤作“王仪”。
名字都不带凤字了,凤姐还能叫“凤辣子”吗?
可以的。
“这是我姑娘,大名单一个“仪”字,小名凤姐儿。”贾致见到娘家人很是兴奋,眼角眉梢都是笑。
虽说金陵才是贾家原籍,但自从初代宁荣二国公携家带眷搬入都中,到了文字辈,都已经是第五代了。贾致出嫁之前根本就没来过金陵,地地道道的京城人,他很难不生远嫁之感。
虽然不叫“熙凤”了,但有凤来仪,王仪的乳名还真就叫作“凤姐”。
当然,此凤姐非彼凤姐——王家这一辈的长房长子,王氏一族的宗子,自然不可能是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的王凤姐了。
王仪今年十二,比贾瑗和林璟都要大一年,现在国子监挂名,办了依亲读书,她是荫生,用的王子胜爵位下的名额。
要说起来,倒是比贾瑗这个当表姐的还早有了功名在身上。
其实贾家也有名额,宁荣二府一边一个,不过不在贾政这儿,而是在贾赦身上。
要是早上一二年,贾赦倒也愿意把她一等将军爵位下的名额给贾瑗用,毕竟她又没儿子。不过是因着贾家想要由武转文,最好从最低一级的县试开始考起。
这其实是宁府那边贾敬的意思,她自己当年就是以国子监生的身份参加乡试,说来也是靠自己考出来的进士,但在文官堆里依然不受待见。
勋贵出身是其一,另外也是因为国子监是有自己的举额的,还颇为不少,于是含金量也就低了……
本来因为她这个例子,贾代善才想要贾政从头考起,不成想竟是不成,最后还是靠恩荫。
王家倒是没这个顾虑,她家又不准备转文,甚至还接了贾家的人脉扎根在武勋这块扎根了,自然不用考虑融入文官的问题——融入了才糟糕呢,又抓文又抓武的,你家要造反啊?所以早早把两个名额都给用掉了。
王子胜的是爵位自带,给了儿子王仪,王子腾的名额则是升入三品带来的,给独子王修用了。
今时不同往日,贾瑗现在要是考不上,她真不一定能从贾赦手里得到这个名额——有了亲儿子,侄子也就不这么招待见了。
幸好这个假设不成立。虽然就算没考上也可以捐官,而且林璟敢凭良心说,贾瑗要是捐官绝不会混成贾琏那样的虚衔同知,但怎么都是科举正途出身最好。
不过,以王家的情况,或许更想要王仪补个武职也未可知。
如果说王仪还能隐约看出凤辣子的痕迹,林璟对薛宝钗的印象就被颠覆的有够彻底的了。
三四岁的年纪,脸若银盘,唇不点而朱确然不假,眉不画而翠倒是看不大出来。这也正常,小孩子的眉毛都浅淡,但更关键的是——
眼前这个穿着大红团领袄、蜜合散花裤,颈上带着一个黄澄澄的金项圈,看上去很有几分年画娃娃模样的小女孩,是不爱富贵闲装的宝姐姐?
“林姐姐好。”
林璟被叫得一愣,复又笑了。是了,对现在的她而言可不是什么宝姐姐了,而是:“薛妹妹好。”
或许也可以叫融妹妹?
和王仪一样,此世的薛宝钗亦有大名,从虫字辈,单名一个“融”字。
不过,“宝钗”在原著里就是乳名,大名不叫这个倒也应当应分。该说不说,薛融比起什么薛蝶、薛萤、薛蚪……的,要像样多了。
天知道她之前自己瞎琢磨,差点憋出内伤来,告诫了自己一路的“不管多奇怪多好笑的名字都不要笑”,结果正撞上“薛融”这么一个正经的名,心理建设是一点没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