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秋珩按下墙上的开关,屋里瞬间亮堂起来。
入门正对着一个吧台,紧挨着一整面储物柜,上头整齐排放着各种各样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咖啡豆,旁边的恒温柜里摆满了酒。
吧台边上有两个高脚凳,屋子的另一边紧挨着窗户边是半人长的沙发,整间屋子像个小型的清吧。
陶秋珩问:“怎么样,这里和酒吧比如何?”
虽说酒的种类可能没酒吧齐全,霍黎能想象坐在沙发上的人对着窗外的景色小酌的场景。
这里像一处秘密基地,陶秋珩带他过来也情有可原。
屋子里的陈列摆设似曾相识,霍黎问:“这是你弄的?”
陶秋珩笑了笑:“我搞不来这些,是暂借别人的。”
霍黎不假思索:“秦南陆?”
“我找她店里的咖啡师请教,这里是他租下的地方。”陶秋珩脱了外套搭在沙发的扶手上,走到吧台后,取下围裙,“不是白用,我帮他付了一年的租金。”
暖黄色光泼在陶秋珩素色针织衫上,领子圈住他纤细的脖颈。围裙轻松套在身上,动作娴熟地在身后系了一个蝴蝶结。
霍黎不禁想应该再配上一顶贝雷帽。
陶秋珩转身撞上霍黎的视线,“怎么了,系歪了?”
霍黎随意地看向屋子里的另一处,见到陶秋珩身上的围裙,终于知道熟悉的感觉来自哪里,吧台、储物柜、高脚凳……都是从Apotos淘汰下来的。
“你倒是像Apotos的员工。”
“……”陶秋珩撇了撇嘴,“演员当得挺好的,我暂时不想失业。”
霍黎低声笑了一下,挑了一张高脚凳坐下,体感上并不舒适,动一下凳子跟着吱呀叫。
“你经常过来?”
“我想,但没时间啊。”陶秋珩遗憾道,拿抹布擦着一尘不染的吧台,低着头,细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扇动着,“我只来过两次。”
做完准备工作,他抬头8说:“这是第三次。”
“你和他倒是熟。”
“谁?陆姐吗?”
陶秋珩误会他的意思,但霍黎并未出口纠正。
陶秋珩歪头笑了笑:“我们演过情侣,没准儿等剧播了还得炒CP。”
霍黎绷着脸:“程竟不喜欢搞炒CP这套。”
“我也不喜欢,”陶秋珩从杯架上取下两只玻璃杯,“如果想要热度,炒CP是条捷径,霍总也不希望自己的钱打水漂吧——《繁城》的投资不是一个小数目。”
不规则的玻璃切面,在大理石台面上洒下细碎的星光。陶秋珩往杯子里放了一颗冰球,转身走向酒柜。
霍黎看着散落的光点全部聚拢到一处,陈述道:“有一条更快的捷径不久前刚被你拒绝了。”
酒柜前的身影一怔,陶秋珩回头,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什么,嘴角还是那抹平淡的笑:“在娱乐圈不想红就是不上进,我喜欢拍戏,可我不喜欢走到哪儿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很矛盾,可有什么办法,想在这条路走得远,最省力的办法就是观众喜欢看什么你就演什么,不限于只在戏里。”
“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霍黎问,“以前就想着怎么红?”
陶秋珩转回来,背向霍黎,声音不那么清晰:“是不得不这么做。”
他不知道过去“陶秋珩”是否也如现在的他一样,被迫接受着娱乐圈的规则,但“陶秋珩”比他更加适应这些规则。
从酒柜里取出一支白兰地,陶秋珩倒在两个杯子里各倒了三分之一,不由分说拿起一杯抿了一小口,“干点违心的事也没什么,就像我不喜欢喝酒,偶尔喝两口发现没有白开水那么乏味。”
霍黎单手搭在吧台上,握着酒杯把玩:“就请我喝这个?”
陶秋珩倒得不算多,喉结上下滚动,两三口喝完了,“这只是开胃。”
冰块在杯子里化开。
暖气扩散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
霍黎扯松了领带,脱下大衣和西装往身后扔,正好盖住了陶秋珩的。
陶秋珩从柜子拿出一排酒杯,瓶瓶罐罐占据了半个操作台。
陶秋珩两指夹着量杯,动作娴熟,不像个初学者。
细细回忆,陶秋珩在演戏上虽说有些笨拙,好几次都是一点就通。
不多时,一杯鲜红的鸡尾酒摆在霍黎面前。
“在渝江你带我去酒吧,晚姐让我给新做的饮品取名,我说叫火落。”陶秋珩看着杯子里鲜红石榴汁渐渐融在酒里,像缓慢升起的火焰。
霍黎接上他的话,“那这杯叫什么?”
“知秋。”
夏秋交替结束便是秋天了。
可秋天为什么是红色的,像血液一样的红。
霍黎拿起酒杯。
白朗姆清晰清甜的味道入口,尾调还是有一阵柑橘的气息,第二口喝混杂了下面红色的液体,比第一口略酸。
“石榴汁?”
“没错。”
第三口的时候,果汁已经和白朗姆完全融合,口感上没有第二口那么酸,也不像第一口那么甜,霍黎还想细品其中的不同,舌尖却没了味,让人想喝第四口。
冰块融化后,冰冰凉凉的口感刺激着唇舌。
陶秋珩用的杯子容量不大,在等下杯的时候,还有时间来回味。
只可惜白朗姆短暂的尾调像秋天一样,稍纵即逝。
于是第二杯很及时地摆在了霍黎面前。
“光我一个人喝?”霍黎看了眼陶秋珩吧台上摆着的一排空杯子,“你这套学了多久。”
陶秋珩很诚实地回答:“今天临时想的。”
霍黎追问:“多临时?”
陶秋珩说:“在知道你偷听到我和厉旻楚的谈话之后。”
霍黎纠正他:“我找一处清净的地方抽烟,没想到会有人打扰。”
陶秋珩嘴角一扬:“那是我打扰霍总的清静了。”
霍黎反问:“难道不是?我向来不齿偷听这种行为,想知道就问,问不到查,查不到说明没本事。”
霍黎一口饮净杯里的酒,放杯子的动作用了力。
“好吧,”陶秋珩放弃辩解,“是我故意让你听见的。”
霍黎问:“我听到对你有什么好处?”
“不是谁提出个条件,就能让我心甘情愿跟着走的。”
陶秋珩摆上第三杯酒。
霍黎又是一饮而尽。
“你喝这么快做什么?”陶秋珩满脸无奈,“这些酒度数都不低。”
霍黎嗤了一声:“我的酒量没你想象的那么差。”
陶秋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杯没放酒,你试试看。”陶秋珩把杯子推到霍黎面前。高脚杯的边缘插了一片柠檬做装饰。
这一杯加了咖啡,颜色上更有层次。
前几杯有酒精的刺激下,这杯显得平淡很多。
这个味道也让他陷入回忆里,或许味觉能够唤醒记忆,这一瞬间霍黎脑子里闪过无数零散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