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人总让他忘记,他也曾努力尝试过,他允许别人还有自己提起那个名字,不允许自己长久陷入回忆里,不允许自己进摆满遗物的房间。只有在难以戒断的时候,才允许自己短暂地陷入回忆的漩涡里。
韩洋一定是在惩罚他。
让他每次见到陶秋珩,都会想到他。
陶秋珩脱了围裙,从吧台后绕出来,走到霍黎身边,低下头问:“不好喝吗,为什么皱眉。”
沉思时会不自觉皱眉,这是霍黎的习惯。他抽离出来,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很多年前我第一次喝Apotos的苹果树下,里面加了气泡,味道尚佳,可惜还是差了一点。”
“是吗?”陶秋珩拿起还剩了半杯的苹果树下,晃了晃,“那这样够不够?”
喝了一口,弯下腰。
霍黎抬头,一片阴影落下,唇齿相依。
舌尖轻巧地把液体送了过去,耳边一声吞咽。陶秋珩睁着眼却无法聚焦,和一双眼黑漆漆的对视,黑洞般把四周的所有都吸了进去。
脑子空白一片,无法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
霍黎没有推开他。
陶秋珩先抽离的,倏尔,后脖颈被按住,他被迫仰头,天旋地转间被霍黎按在吧台上。
叮叮当当,杯子、酒瓶被撞倒在吧台上。来不及思考下一秒会不会掉在地上碎了。后腰抵着吧台的边缘,霍黎压迫过来,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他。
陶秋珩失去平衡,双手攀上霍黎的手臂。
呼吸交缠,分不清是谁的。只要一动,就会碰到对方,可谁都没动。
感觉锁骨被什么东西扫过,有点痒。
陶秋珩眼神往下,针织衫凌乱,露出一整片锁骨,霍黎那条松垮的领带垂落下来。
攀着肩膀的手移到了领带上,指尖轻轻一勾,便散开。霍黎的动作快一步,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唰一下把领带扯下。
手腕上的疼痛终于让理智清醒了几分,陶秋珩挣脱不开,手臂被钳住向后弯折。
霍黎紧握住他的手腕,指腹用力揉搓着手腕内侧。
那里光滑平整。
“霍黎。”陶秋珩叫他的名字。
霍黎低眸看他,分不清有几分醉,“洋洋?”
“别叫我这个名字。”陶秋珩脱口而出,一瞬间反应过来,“我不……”
他不愿承认,却不想骗霍黎。再次重逢,他曾无数次想,如果霍黎认出他,他不会否认。
反正都是“洋洋”,哪个“洋洋”又有什么区别。
“霍黎,”陶秋珩目光灼灼,“你想不想接吻?”
手腕的力道徒然一松,转而后腰被抬起,后背贴在冰凉的台面上。杯子、酒瓶倒在台面滚了两圈,最终落下,碎了一地。
陶秋珩闭上眼,呼吸里浸满了酒、咖啡和果汁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它们很快被另一个味道侵占,那是属于霍黎独有的强势的气息。
陶秋珩启唇,让霍黎攻城略地。酥麻的感觉从舌尖蔓延至全身,双腿悬空,无处安放。
霍黎抄起他的膝弯,紧贴着自己的腰。陶秋珩死死环住他的后背,把身子贴向他滚烫的胸膛。
领带从霍黎手中滑落,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呼吸乱了,衣服皱了。
时间也停住了。
从来没吻得这么毫无章法。
他想,从前他很想像这样和霍黎接吻,有太过顾虑让他每次都是点到而止,他明明也爱霍黎爱得无法自拔,却要抽筋剥皮一般和霍黎说分手。
为什么他让霍黎陷入长久的痛苦里。
为什么他无法彻底让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求求你,忘记我好不好。
陶秋珩的手从背后游走到了侧腰,隔着衬衣揉搓,摸到布料之下有一道凹凸不平的皮肉。
一瞬间,霍黎停下动作。
理智回笼。
新鲜的空气灌入肺腑,陶秋珩仰面,双手撑在吧台上。
霍黎直起身,背着光脸色阴沉。
陶秋珩从吧台下来,双脚无力差点站不稳,目光始终盯着被他扯出来一半的衬衣,“腰上的伤怎么来的?”
霍黎推开他的手,“够了陶秋珩。”
陶秋珩整个人僵住,仰起头双目紧闭。
过了很久缓慢地整理了下领口,绕开霍黎走到沙发边,把大衣披在身上,“洗手间在里面。”
霍黎从洗手间出来,屋子里空无一人,散落的酒杯和酒瓶都不见了,恢复成刚进来时的状态。
领带和他的衣服整齐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门虚掩着。
霍黎穿上大衣,推开门。
路灯散着一圈光晕,陶秋珩站在灯下,好像也罩着一圈光晕。听到开门声,回过身,手里夹着一只烟。
“以前我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喜欢抽烟,演陆凡成的时候不得不抽,那口烟含在嘴里很难受。”他朝着霍黎的方向,目光涣散,“可我现在抽却不觉得难受了。”
陶秋珩眨了眨眼,终于把目光的焦点聚拢到霍黎身上。
“吐出来的烟,会把那些烦心事都带走么?”
霍黎站在原地,两人直接隔着好几米。
霍黎说:“不会。”
“是啊,不会。”陶秋珩不抽了,碍于周围没有能扔烟头的地方,他只能继续拿在手里。
细密的雪花落下,把烟头那一点火星浇灭了。
“过了十二点是平安夜。”
“你就当回圣诞老人吧。”
这场雪下到了早上,怕路上堵车,夏知怡出发前给陶秋珩打了电话,陶秋珩告知他已经到机场了。
如果不是昨晚就住机场,夏知怡想不到第二个理由。
秋珩哥和霍总约会约到机场去了?!
夏知怡拖着行李箱来到vip室,一大早的也没几个人,一眼认出窝在沙发里的陶秋珩。戴了帽子和口罩,低头看手机里的剧本。
落地之后直奔剧组,今晚有一场夜戏。
陶秋珩让夏知怡给剧组订宵夜。
“理由呢?”夏知怡问。
陶秋珩抬起头,“什么理由?”
夏知怡说:“你不是男主,无缘无故请剧组容易落闲话,说你抢男主风头。”
广播里播报着登机提醒,陶秋珩起身,“我去和他说。”
商宥然的航班在他后面一趟,这会儿刚出门,回复信息也很快:那一人一天,今晚主要拍你的戏份,明天的主角还是我,我请。
可惜,陶秋珩这餐宵夜没请成,飞机刚落地,开机的瞬间宋岑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和霍总被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