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没有足够的证据让他相信这世界有超越科学的存在。
但离心里的答案越来越近了。
陶秋珩不想让他留下,是察觉到他的试探吗?
脑子各种思绪打架到了后半夜,索性发信息给卓微。
按卓微给的定位,他把车开到一所小学外。
卓微在校门口等他,给他指了停车的位置,“这儿没停车场,我们把车停在那边的空地。”
说是空地其实是学校一块待开发的场地,不知道后续是建教学楼还是宿舍。
霍黎沿着围墙回到校门外,里传出唐游的声音,学校的音响设备一般,说几句话伴随着一阵电流声。
不大的操场坐满了人,升旗台充当了临时讲台,唐游和学校的几个领导坐一起。
看清了下面坐着的人,霍黎惊讶:“怎么都是家长?”
“不是有句话叫家长是孩子的引路人么。”卓微说,“如果孩子心理出了问题,那多半家长也有。这里的人没接触过心理学相关的东西,有时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心理已经出了问题,等意识到了,也就晚了。”
霍黎问:“这么短的时候,他们能懂么?”
卓微回答得很干脆:“不能。”
霍黎转头看他。
卓微却是一副预料之中的表情,“根深蒂固的东西怎么可能在一朝一夕改变。一知半解总比完全不懂好。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这些家长,重点对象是一线的教师。”
心理学的内容枯燥,霍黎站在校门外听了会儿,唐游简化了很多东西,变成家长能听懂的例子,没让这些家长在寒风中昏昏欲睡。
卓微给他引荐了负责这个项目的领导,寒暄了一番。
应付完领导,唐游也结束了讲座。
“霍黎?你会来这里?”
他不知道霍黎在云南,看到人的时候,有点恍惚,上次见霍黎他还是个半大不大的小子,一副寻死觅活的颓废模样。当年他对霍黎说的话起了点作用,现在看起来初具人形。
霍黎不知道刚才那几秒唐游把他的黑历史重温了一遍,不掩傲气,“怎么了,我不能来?”
唐游想收回刚才的话,有些人江山易改脾气倒是像冻了上亿年的冰川,不会轻易改变。
“行,长大了。”
霍黎龇牙咬碎了快到嘴边的“滚”字,“本来有件事想跟你说的,一下想不起来。”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然有阿兹海默的先兆。”
“……”
卓微不知道两个人的渊源,不出声,专注吃瓜。等到学校领导过来了,他才迎上去:“校长,十分感谢学校的配合。”
“说这些话就见外了,我们都没想到这一层。 ”
唐游整理平整身上的白大褂,转身一本正经和学校领导周旋。
晚上由学校牵头,项目组一起吃了餐饭。
应酬这些领导喝酒在所难免,席散,把人都送走了,唐游回到包厢,里面空无一人。
“霍黎呢?”他问卓微。
卓微指了指外面,“出去了,我先回去找酒店再开一间房,他今天凌晨忽然告诉我他在云南,什么都没来得及安排。”
唐游在距离饭店一百多米外的路边找到霍黎,“你蹲在这儿干什么,我还以为你吐得不省人事。”
“滚,你才吐。”霍黎指尖夹了根烟,星火闪烁。
他想起那晚月光下的陶秋珩,或者说那个时候他不是陶秋珩,不然他不会有上前拥住他的冲动。
霍黎把烟头按在地上熄灭了,蹲太久,站起来时晃了一下神,烟掉在地上。
唐游扶了他一把,“你确定没事?”
“酒不是很好喝,胃烧。”霍黎说。
“不舒服你还点烟蹲在路边装什么深沉?”唐游看不下去霍黎这样,软硬不吃的人,遭一顿骂才舒服。
他给霍黎做过心理疏导,霍黎问他,他该找什么当作活下去的意义。可惜当时他才疏学浅,回答不上来。后来发生了另一件事,把霍黎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他不确定随着年岁的增长,霍黎的想法会有所改变。
“要聊聊吗?”唐游问。
霍黎在等他这句话,眼里闪烁着微光,“你有办法催眠一个人,让他说出心里的秘密吗?”
唐游被他的异想天开怔了一下:“要是真有这么神,警察千辛万苦找证据干什么,直接把嫌疑人拉过来一个个催眠好了。”
“证据么?”霍黎重复着。
他要怎么证明长着陶秋珩的脸但里面的人其实是韩洋。
他根本无法证明。
到目前为止,都只是他的推断,他的直觉,所以才想出这种荒诞的办法来证明自己是对的。
他被“陶秋珩就是韩洋”的想法冲昏了头脑,是他亲自送韩洋的遗体火化,又亲手将他的骨灰下葬,这些都已经证明韩洋已经死去。
人死后灵魂从身体里剥离,去到另一个世界,唯独韩洋的灵魂无法到达那个世界,是因为,是因为——
“贸然结束自己生命的人,也许会反复经历他们死亡的时刻,也许会堕入地狱,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又或者……再次为人,却生活在贫困与疾病之中,他们害怕生前最后见到的景象,比如跳楼的人会恐高。”
茶馆里和尚说的那番话,他一直记得。
从六层高的教学楼一坠而下,是他做任何极限运动都无法比拟的。
人可以恐高,可以害怕尖锐的东西,也可以害怕醒来眼前是陌生的环境,如果都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那就不仅仅只是巧合,而且巧合的不止这些。
霍黎一直蹙眉不说话,唐游忍不住关心:“你心里在想什么,可以说出来。”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你们说的。”霍黎一脸不想多说的模样。
唐游换个方向问:“你突然来云南干什么?”
“陶秋珩在这边拍戏,我过来探班。”霍黎不加掩饰。
“陶,陶什么?”
“陶秋珩。”
霍黎郑重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也许往后数十年,这个名字会日日从他口中念出来。
“少年,不,霍总,你看上去像中邪了一样。”
霍黎哂道:“我倒希望自己中邪了,见鬼了。”
唐游按着他的肩:“附近有座寺庙,你有时间可以去一趟。”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信佛了?”霍黎挥开唐游的手。
唐游双手一摊:“老爷子年纪大了,总要有个精神寄托,期望阖家团圆。我闲来无事的时候翻了几本经书,上面说的不是没有科学依据。”
“比如?”霍黎顿了顿,“人死了灵魂还会存在吗,会附身在别人身上,用另一个人身份活着吗?”
唐游到抽一口气:“你去问问阎王他老人家吧。”
“唐凌,”霍黎只说了个名字,唐游瞬间收起了散漫,“唐凌这段时间在渝江,我让他跟进一个项目。”
“他竟然愿意回去。”话虽如此,唐游却没有很意外。
霍黎说:“你们家的事我不参与,唐凌不是一个公私事不分的人,我告诉你他在渝江也不是要你记我一份情。算了,我还欠你一份情呢。”
每次在唐凌面前提到他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唐凌立刻撤掉身上的伪装,害怕或是厌恶,大概是从小就形成的应激反应。
“你去找他,他不会马上逃跑。”霍黎脑补一出伦理大戏,自己都觉得好笑,好在没在脸上表现出来,“你都三十好几了,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唐游一派从容:“我直接去堵他?”
霍黎给唐游发了一个定位,是摄影棚的地址。
他发信息问杨兴文他们的进度,很快得到回复,对唐游说:“有个电影项目找我合作,他年前会留在渝江。”
唐游自己都很多年没有在家过年了,他问:“你回渝江吗?”
霍黎答道:“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