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黎陪商宥心出来闲逛的时候见附近有一家装修不错的私房菜馆,顾不上味道如何,现在陶秋珩领了进去。
快打烊了,店里只有零星几桌快吃完的客人,服务员说不接待新客。
陶秋珩扯了下霍黎的衣袖:“要不换一家吧,我也不是很饿。”
霍黎固执起来说也拦不住,让服务员把老板叫过来,最后花了三倍的价格,让老板加了个班——厨师下班了,店里会做菜的只剩老板。
店的面积不大,用竹子隔出来几个小隔间,陶秋珩选了最里面的那个。
等了会儿,老板亲自来上菜,店里的菜都是根据前一天预定当天采购的,剩下的食材不多,都做成精致一小份,摆满了一桌,两人面前各摆了一个小火锅。
老板说店里的菌子都是自己养殖的,什么时候来都有。每盘菌子上都插着提示牌,写了要煮多久,但老板离开之前特地交代菌子要煮久一点。
霍黎吃火锅不爱吃素菜,他记得某个人在吃火锅的时候一定要点菌类。一抬眼,陶秋珩面前的小锅里飘着各种没见过的菌子。
“不饿?”霍黎挑了下眉。
拍了一天的戏,中午也没吃多少,怎么可能不饿。陶秋珩在桌上找到盘牛肝菌炒腊肉,推到霍黎面前。
陶秋珩还在赌气:“花了三倍的钱,离开了这里不一定能吃到。”
霍黎:“心疼我的钱?”
陶秋珩睨他:“我多掉两颗眼泪,霍总能为我做到什么程度?”
霍黎的嘴角荡开笑意:“我什么都不会做。”
陶秋珩放下筷子:“这次你只是来探班这么简单?”
霍黎承认:“不是。”
白炽灯下闪烁的眸光一下没了光亮,拍戏休息的间隙,陶秋珩听到商宥然问助理他姐去哪儿了,助理指了一个方向说跟霍总一起出去了。
如果商宥心不来看商宥然,霍黎应该也不会想到他还跟商宥然一个剧组。
陶秋珩垮着脸。
霍黎不笑了,正儿八经解释:“有个项目要落地云南,我过来跟进的。”
“什么项目?”陶秋珩将信将疑,霍黎总不能凭空造一个项目出来。
“上头要推动乡村教育,跟上海的公司合作,我们提供设备和技术,他们负责技术培训,云贵川是重点扶持的地区。”霍黎看锅里的菌子熟了,拿勺子舀了一个形状圆润的放进陶秋珩的碗里。
陶秋珩想起上次在上海遇到霍黎,“上次去海上是因为这个项目?”
“是学校那边牵头,我才搭上这个项目。”霍黎说,“每年都会有老师去支教,但不能只是单纯的教书,教学设备、老师的素养,从根源上缩短教育水平的差距,今年会把心理健康纳入项目之中,这一块有专门心理咨询机构负责。”
霍黎也是在半小时前才知道唐游也跟着项目组一起过来了。
不算空口创造项目。
陶秋珩平日听沈向榆和陶屹知说起过学校和社会企业的合作,霍黎说的他多少能听懂,也能搭上几句话。
手上没闲着,巴掌大的盘子在他手里变换了位置,把为数不多几盘牦牛肉推到霍黎面前。
“你是不是更喜欢渝江的火锅?”霍黎忽然前言不搭后语地问了一句。
陶秋珩刚把一朵见手青吃进嘴里,刚从锅里捞起来,烫得他不顾形象把吃进嘴的东西吐出来,挡住嘴直哈气。
“看来是不喜欢吃。”霍黎把冰镇玫瑰水递过去,伸手露出一节手腕,还有手腕上的手镯。
陶秋珩含了一口冰水在嘴里,慢慢吞下,“不要妄自揣测别人。”
霍黎反咬一口:“你揣测我的时候还少吗?”
“我没有。”陶秋珩着急否认。
霍黎撑起下巴,手镯滑下正好落在袖口处显眼的位置。陶秋珩眨眼的瞬间正好对上了,刚才混乱中没看清,手镯的转运珠上是一个镂空的字母“H”。
是十八岁那年霍黎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当时用一根曼陀罗结的手绳串着。
过了这么多年,绳子早就断了,就像他戛然而止的生命一样。
不是说曼陀罗结能保佑人四平八稳、有求必应、平安顺遂,哪一件做到了,上帝神佛不过是人在无助时的精神寄托。
他怎么就信了霍黎的话,相信自己的命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珠子而改变。
霍黎摸着手腕上的珠子,问:“怎么了?”
陶秋珩收回视线:“原来你也会戴这些东西。”
霍黎转动着珠子,笑了笑:“一个装饰而已。”
“一个普通的小物件怎么就入了霍总的眼?”陶秋珩随口一说。
霍黎动作顿住,盯着陶秋珩。
陶秋珩埋头吃菜,“上面的那个珠子是你串上去的?我记得这个牌子的手镯几乎是素圈的。”
“手镯跟这个转运珠比较配,我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定的。”霍黎说,“镯子可以是任何一个牌子,但转运珠必须是这一颗。”
“很多年了。”
“是啊,很多年了。”霍黎目光如炬,陶秋珩避开了,看向窗外。
他们正好在窗边的位置,落座后陶秋珩把竹帘放了下来,此刻却也阻挡了他的退路。
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
“你明天要走吗?”陶秋珩问。
霍黎笑着反问道:“这么着急赶我走?”
两个人的杯子都已见底,陶秋珩倒了冰镇玫瑰水,拿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霍黎的,“你赶紧走吧,拍戏有什么好看的。”
陶秋珩饮下一杯冰饮,脸烧得厉害,心里却又隐隐不安。
霍黎叹了口气,委屈道:“赶我走啊,行。”
今天的霍黎好奇怪。
陶秋珩想起他们初识时的模样,两三句就被对方的话堵死,毫不留情面,但又不讨厌。
店里暖气开得太足,没说几句话便口干,陶秋珩又倒了一杯水,面不改色问道:“没有要赶你走。这个项目你要跟进多久?”
霍黎回答得模棱两可:“顺利的话不需要很长时间。”
他围了个圈,等着陶秋珩跳进来。
陶秋珩怎么听不出来霍黎在给他下套,他心甘情愿,说:“我下周杀青。”
“好。”
席间老板过来给他们上了几盘小菜,问他们是不是演员,他听说剧组在附近置景,每天在店里忙碌没机会去围观。
陶秋珩没有说拍戏有什么好看这样的话,每个人对自己不熟悉的事物都会有好奇心。
老板是个健谈的人,又问他们演什么角色,看他们的样貌像演偶像剧的,但偶像剧怎么会来他们这小三线取景,他们俩像北上广写字楼里的总裁。
做餐饮接触的人多了,看人也准。陶秋珩边笑边给霍黎递了眼神,像在说,嗯,确实是总裁。
“演员要是只会演跟他外形相似的人物,那不叫演员。”霍黎开口。
老板尴尬地笑了笑:“我瞎说的,别介意啊。”
“他不是演员,你也别听他先说。”陶秋珩打圆场。
老板不信:“啊?这气质不当演员?”
霍黎:“因为不会演戏,只能当演员的生活助理。”
买单时老板没按三倍算,陶秋珩坚持按三倍的价格付了过去。
陶秋珩心情不错:“我给你摆了一天的脸色,还把你赶走,应该我来买单。”
你怎么不算我把你惹哭呢,霍黎想。
他想不明白陶秋珩流泪的缘由,想不明白的事太多,像堆叠俄罗斯方块,一直等不到想要的那一个。
但只要等到了,一切都会瓦解。
第二天,霍黎租了辆吉普,往海拔更高的地方驶去。越靠近目的地越不好开,颠簸得差点把昨晚的宵夜吐出来。
昨晚和陶秋珩分开后,回到酒店睡不着。
他反复回忆着陶秋珩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霍黎依旧摇摆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