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韵开始巡查标注，三小时后，眼镜提示俞韵可以下班了，俞韵摘下眼镜，脑子顿时袭来一种很重的疲惫，像是真的上了很久的班，所以累得连话也不想说。她耳后的皮肤发烫，还有一些疼，像是里面的芯片在高负荷读取运转。

俞韵注意到身边两个同事也是如此，而她们早就在休息了，露出被剃光的脑袋，累得不想动，待在椅背上发呆。

俞韵的棱眼弹出消息。

[当前状态——平均心率72 / 瞳孔大小稳定 / 认知负荷：可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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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还有一系列建议，俞韵直接忽视，准备向同事套话，最边上的16号先说话了，交流对象是14号：“你不知道我刚才看了什么，那个男性旧人类，竟然在游戏里对着一棵树撒尿。”

14号缓缓转过头，看着16号。16号继续：“你也知道，建模是不具有排泄功能的，然而他还是一直在试，并且重复在做着那个撒尿动作，我完全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但是眼镜还是一直让我标注和解读。”

14号同样无语：“或许这个片段应该发给男巡查员，他们应该能理解。”

“我确实这样做了，”16号长吁一气，又叹了一声，“但眼镜还是在试着询问我，让我给出辅助解读，所以我只能说，这大概是雄性标记地盘的天性，促使他这样做了。”

14号嘘声：“真是糟糕。”

旧人类、游戏……

俞韵看向同事，加入话题：“我们看的画面，不是真实的人类，而是以前的人类？”

“是的。”16号回答，并未去看俞韵。

“游戏是什么，我们为什么要标注？”见对方愿意回答，俞韵直接发问。

14号慢慢扭头，对向俞韵，有些疑惑道：“你的这些问题，在我们成为巡查员时，医生就植入答案了，为什么还要再问一遍？”

俞韵用的还是手术导致失忆的老借口，并提出了能否共享答案的记忆的请求，14号和16号互看一眼，由最近的14号提取给了俞韵。

俞韵查看记忆。

巡查员的工作是标注，而他们看的东西，都被认为是大爆炸时代前人类玩的虚拟游戏影像，该游戏名叫星门，故而这里也被叫做星室。而这些游戏影像，是尚存的人类中，唯一掌握的、较完整的人类资料影像。

这里的人类认为，整个世界就是机械城，而主脑为了挽救人类、延续人类文明，专门让残留下人类研究以前的人类，故而无论是监管者、保育员、农夫还是陶土工，所有在机械城的人类，都不知道外面的真相，也不知道“星门游戏”，其实是个正在进行时的游戏。

他们都活在33编织的梦境里，心甘情愿为主脑做事。

俞韵顿觉无比讽刺，但她不敢继续再看了，就怕情绪的波动引来棱眼的记录异常。

16号打了个呵欠，14号看着她：“你最近困倦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是啊，”16号拖着呵欠音，“可能我干不了多久了，就得回休眠舱调理了。”

“那我下次看见你，不会是好几年后了吧？”14号玩笑。

“还真有这种可能，”16号不以为意，“我的窗口时间到了，先继续了。”

14号用眼神点了点头，累得没有多余的动作。

俞韵看着两个同事：“不是下班了吗？你们要加班？”

“准确来说，我们没有明确的下班时间，什么时候来上班都行，”14号声音很慢，“巡查员一天要工作9小时，每三小时可以休息90分钟，我和她都是晚上效率更高，所以一致选择了中午上班，晚十点下班。”

“这样，”俞韵笑笑，“今天是我第一天，我就先走了，明天见。”

14号用目光点了点头，没有多余动作。

*

俞韵起身疲惫，直接叫了悬浮碟去医疗站，再次检查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