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生望着他,神色是有些茫然惊惶的。
“师哥,我想信你。”李春生道,“可我……我也不认为石头会做出这种事。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说,师哥,我现在能做些什么?我做什么能帮到你?”
刘冬云想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其他嫌疑人,一切看起来都顺理成章,警察不会只听他的一面之词就判他无罪,转而费大力气去查清楚凶手到底是谁。他至今为止的人际关系都在戏园子里,他的师兄弟们也互为师兄弟。即使这中间真有谁是那个凶手,其他人也不见得会为他怀疑别人。
刘冬云浑身一震。突然想到一件事,或许能成为一线生机。
“今天你替我照看的那个朋友,人在哪里?”刘冬云问。
“啊?他……他走了啊。”李春生小心道,“那个人,我从未见过,师哥是从哪结识……”
“他去哪里你知道吗?”刘冬云抓着监牢的栏杆,“春生,我实话同你讲,我和他仅有一面之缘。他今天突然出现在园子里,我正奇怪,还来不及细问就被你叫走。如果并非石九,我想,他才是最有嫌疑之人。”
“师哥是希望我……”
“把这事告诉警察,让警察把这个人找来,好吗?”刘冬云恳求道,“如果警察敷衍你,不肯去找这个人,你就把这件事告诉师兄弟们,请大家相信我,并要求警察调查清楚凶手到底是谁。拜托了,春生,师哥的命全攥在你手上了。”
“……”
李春生低下头沉默片刻,在刘冬云殷切的视线中,他小声说了句“好”。
李春生走出去后,刘冬云略微松了一口气,他这才发觉自己因情绪激动有些脱力。因为不想跟监牢里的其他人挤在一起,他拣了个靠墙的位置席地而坐,也顾不上地面是何等冰冷潮湿。这时,有人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刘冬云看到一张干枯如橘皮的脸,老头盯着他看了会,咧嘴露出半口烂牙:“年轻人,方才来探监的人,答应帮你申冤?”
刘冬云本不想回答,但老头自顾自笑了起来,好像本也不需要他作答。他在老头那种志得意满的难听笑声里烦躁不安,不得已出言打断:“你笑什么?”
“笑你恐怕这辈子出不去喽。”老头咧嘴,“那是你什么人啊?你很信任他?不过依我看,他从这出去后就会把你申冤的话烂在肚子里了。”
龙居然有看报纸的习惯,滕空暗道不愧是长生种,什么兴趣爱好都发展得出来。但达诹始终没多分一个眼神给那份伙计带回来的报纸,而是始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滕空有点不自在,问他:“怎么啦?”
“好久不见啊。”龙说,“三百年呢。三百年前除了给布朗迪处理那堆破事,我们也只相处了三个月零二十三天而已。我没记错的话,你跟我告别的时候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啊……”滕空愣愣地没懂他的意思。
“朋友?我们?”达诹看着他,重复了一遍。
滕空凭借自己二十几年来对人察言观色的能力判断,达诹一定是不认可这个朋友的定位。但他们如果不是朋友,难道——
饶是滕空这种见多识广的现代大学生也有点脸上发烧,眼神躲闪着去看自己脚尖不敢看龙:“……我以为你长大了不会随便喊爹了,你应该也知道,我是人,是生不出来龙的,你的父母肯定另有其龙。”
他听到达诹从鼻孔里向外重重呼气的声音。
尽管被一个比自己高大的成年男性喊爹是一件羞耻的事情,但滕空想到龙一直以来对他的帮助和照顾,还是硬着头皮道:“好吧!你高兴就好!父子就父……”
“行了。”达诹说。“朋友就朋友。但先说好,我现在是男人,我得是你的男朋友。”
滕空:“……啊?”
何意味啊龙。
“哼。”达诹盯着他,“怎么,我不是你的男朋友,难道是你的女朋友?”
滕空:“……”
滕空结合实际思考了一下,现在这个历史时期,男朋友女朋友应该还没有后世的含义,也不知道龙是怎么琢磨出来的。龙从小就爱对新的名词乱用一气,滕空完全能理解。
“行啊。那你是我的男朋友。”滕空说。
达诹点头:“你也是我的男朋友。”
达诹这句话说完,滕空不知道怎么接了。龙依然盯着他,也不说别的话,几秒钟后滕空开始感觉到微妙的尴尬氛围,他为掩饰伸手拿起伙计刚才进来放在桌上的报纸:“给我看看有什么新鲜事。”
报纸印刷习惯和现代不同,使用的字体也不是简体字,滕空硬着头皮看了半天,没看多少。达诹伸手从他手里抽走了,道:“念给你听?”
“……我认识字,也看得清。”滕空说。
“我来读个标题,想听哪个跟我说。”达诹说。
滕空没有反对意见,但达诹的视线落在报纸上就停住了。达诹眨眨眼,重新抬眼看他,问道:“男朋友,金盛堂唱旦角的刘冬云,涉嫌凶杀入狱了。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