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第二个想法便是,她一点也不像她的父亲。
记忆中的那位司刑门主踩在瓦檐上,笑起来时好像闯下塌天大祸也能百事不沾。
而司南冷冰冰的,眉眼一抬,冻得人直掉鸡皮疙瘩。
步棋心想:父亲说错了,这样的人不会让她沉默。
因为步棋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她们一板一眼,不懂变通,想要从她们嘴里撬出话,只要想办法将她们勉力维持的体面撕破,就能看到内里腐朽的本质。
人总是有弱点的,拿捏住这一点,这样的人好对付极了。
所以回到穆州前,步棋向仙首保证,这次古院遗迹之行,她一个人来就可以。
仙首虽然点头,但步棋知道,她不信的。
父亲离去后,步棋在四州盟艰难求生,直到在新任仙首的提拔下,才重新接触到四州盟的核心,但又因为身世,始终得不到真正的赏识。若是能从这个令仙首都愁眉的人手中拿回玲珑宝盒,并得到她的好感,步棋的地位定能再升一级。至少不用垫底了。
可现在,步棋觉得她错了。
她好像有些懂父亲的感受了。
另一边,正要满面笑容地奔向谢君泽的狼将军,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异样。
众妖不明所以,跟在他身后就要接着往前冲时,被狼将军抬手拦住。
从晓看天中出来,谢君泽便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似乎还是那个他,可这样的他让人陌生无比。
甚至莫名让狼将军想起,当初将他从斗兽场救出时,那个浑身浴血,满眼死寂的谢君泽。
谢君泽是最为释然心宽之人,世上少有事物能够将他逼成这副模样。
狼将军忍不住看向与谢君泽一同从晓看天中出来的人。
谢君泽究竟在幻境中经历了什么,为什么那个女修毫无影响,他们尊主却成了这副模样?
其余的弟子更是满脸茫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一面是屡屡将他们从险境中拉出的师姐,一面是传说中悖逆叛道的魔尊,自然不必想也要站在师姐这边。
遂齐齐往司南的方向挪了几步,正好跟狼将军打了个照面。
一干人等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间陷入凝滞。
步棋几度欲言又止,最后都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而作罢。
最后还是司南打破僵局。
“失踪的弟子不在这里。”
她扫视一圈,视线落回众人所在之地。
“你们昨晚遇袭之时,可有察觉任何异常?”
步棋这才如梦初醒。
险些忘了,她们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那两个失踪的弟子。
因为被晓看天突然出现打乱计划,加之昨晚遇袭担惊受怕,众人头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将这件最重要的事情忘在脑后。
说这话时,司南并没有刻意避着其他人。
那一行十五名弟子听完,有几个没忍住变了脸色。
他们刚经历一整夜的异象,有不少人都受了伤,伤口到现在都没有愈合。如今司南的话一出,更是直指昨晚的异象与弟子失踪有关,众人都忍不住后怕。
被魔尊抓走固然可怖,可魔尊尚且能够在师姐的控制之中,昨晚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却连师姐也不知道是什么。
人群中弟子冥思苦想,许多人都摇起了头。
有一名苍琅宗弟子不知想到什么,脸色霎时间全白了。
“师、师姐,我好像听到了什么……”
众人都转过头看。
那弟子干咽一口,声音沙哑道:“我、我昨晚与最先受伤的弟子站在一处,他遇袭的时候,我……我听见有道声音在说。”
“‘杀了我’。”
司南眉头轻蹙。
步棋抢先一步问:“你确定没有听错?是‘杀了我’,而不是别的?”
弟子脸色更白了,却还是很坚定地点头。
“我确定。”
“那声音极具蛊惑性,我听了那声音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甚至控制不住想要帮忙,甚至、甚至差点就要往外走。”
“但是很快就听见旁边人发出的痛呼,于是一下子清醒过来,那道声音也因此消失了。”
司南立刻上前检查了此人的神识,确定并无任何诡异之物的残留后,才退回到步棋身边。
步棋脸色很难看。
“这极有可能是某种未知的蛊惑。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瞒过你我,修为必定不容小觑。先前失踪的两名弟子,也有可能是因为受到蛊惑,才会离队失踪。”
司南颔首,显然也对这番说法有几分相信。
狼将军一行却显然还在状况外。
他略微琢磨一番,很快就回过味来,悄声找到谢君泽告状:“尊主,难怪这群人见了咱们就跟狗拿耗子似的紧抓不放,敢情是将咱们当成人贩子打算兴师问罪了。”
“咱干完最后一票后可是金盆洗手很久了,她们这样污蔑,这您能忍?属下可忍不了!那个人,就是那个下棋的,您不在的时候,她可还打算对属下屈打成招!”
狼将军一边说一边偷觑,他此举是打算趁告状,让谢君泽转移转移注意力。
谁料听完告状,最先有反应的竟然不是谢君泽,而是那名话少得可怜的女修。
只见她转过身,语气淡得让人恼火。
“既然此事与你们无关,现在就可以走了。”
狼将军一听就要炸,叉腰往司南方向就指。
“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我们就可以走了!知道我们尊主是谁吗,岂是你们想怀疑就能怀疑,想让我们离开就听话离开的?”
“我告诉你们,今日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还就不走……唔!”
狼将军还待再说,一双手无情地抓住了他的嘴筒子。
司南抬眼,看向动手之人。
谢君泽终于开口:
“他说得对。”
“也许你对我有些误解,我没那么听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