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既明点燃了根烟,推开露台的门。
他本想来这里寻个清净,然而,刚一抬头,便注意到栏杆处有人,那人的身影很是熟悉,大厅里的灯光透了出来,足以让他认出这人的面容,只是这一瞥,差点就让他将烟按到了手上。
祁泽川?他到这来干什么?
不对,他自己本来也要过来,倒不如说正合了他心意。
好个正合心意,他暗念着这几个字,念着念着唇角上扬,忽地感觉十分的顺口,心跳不知为何加速,正不断的砰砰跳动。
那人正倚在栏杆旁,像是没有注意到他,但下一瞬,似是察觉了他的注视,阮七抬眼瞥了他一眼,高高的眉骨下的深黑眼睛,目光却淡淡的,冷冷的,好似是极寒之地经年不化的雪,得不到求不能。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祁泽川并非是倚在栏杆上,半边身子已经探了出去,重心向露台外侧转移,注意到他时神色掠过一丝疑惑,整个人却已经往外倾斜下去。
“小心!!!”
他想也不想,试图去抓住那人的左手,阮七错愕地看着突然闯入视线的年轻男人,对方的瞳孔剧缩,来不及反应。
不想由于动作幅度过大,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一个重心不稳,晏既明反而跟着摔了下去,指尖险之又险的擦过衣角,两人的重心彻底失衡。
在下落的瞬间,阮七条件反射的将人拽进怀里,灌木丛斜出的枝条却刚好划伤了她的手背,上面新鲜的伤痕正渗出细小的血珠。
两人一同跌进了茂密灌木丛里,又摔到了草地上,此时,他们的姿势都有些别扭,也有些狼狈,西装外套上沾着草籽,略乱的头发里碎枝与枯叶。
若是让外人见了,恐怕会以为他们一言不合相看两厌,直接就在这片草地上打了一架。
“……你没事吧?”晏既明连忙起身询问道。
阮七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系统在脑海里骂骂咧咧,电流音滋滋作响。
【天杀的男二!狗屁任务!要不是因为你宿主能受伤吗?可恶!我要把你电得吱哇乱叫!!】
“……”
昏沉的光线下,青年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无奈,但还是抬眼看向他,像是薄薄的刀刃挑开晨雾,袖口上也沾着露水和草屑,这时候,身后的一只灰雀忽地掠过,树枝摇晃了一下,投下两人交叠的身影。
夜风突然卷着结香与山矾的气息掠过,比栀子更清洌的香味幽幽传来,带着点松针的冷香尾调。
“我没事,你呢?”
他摇了摇头,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做自我介绍,连忙开口。
“认识一下,我是......“
阮七忽然打断了他,将指尖轻轻按在唇上,挑眉笑了起来,不是宴会上那种程式化的微笑,而是猫科动物在咬住猎物咽喉时眯眼的弧度。
“我认得你,晏既明,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祁泽川”
晏既明的喉结动了动,忽然意识到他的西装前襟还沾着对方的体温,那缕若有似无的气息正顺着领带爬进鼻腔。
他的心像巨石往下直坠,沉甸甸的,他往前二十多年岁月在名利场上见惯了龌龊,浑身裹着污泥往前走,心却始终轻飘飘的,如今却被人直直的拉了下来,坠落于人间。
你完了,有个声音这样笃定的对他说道,晏既明,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你完了。
仿佛冥冥之中,谁将盅中骰子抛掷出来,其上的点数殷红似血,翻来覆去都是六个点。
是的,我完了。他这样想。
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