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声“寂静”的钟声,昔日华丽的彩绘玻璃,那面足有五层楼高的、饰有圣母圣子图案的壮观装饰墙,在顷刻间化作齑粉。
星星点点的玻璃碎片像是宇宙间的星屑,被浓重如星夜的黑影裹挟着,倾斜而下。下一刻,先前投射在花窗上的庞大怪物的阴影,裹挟着幽冥的深寒,降临世间。
光芒消失,无数条如章鱼般柔韧的肢体从花窗的破口中钻进来,那些触须裹挟着浓郁的黑雾和深海的腥气,在地面上蜿蜒前行,留下一条条湿漉漉的水痕。先前那些眼球,此刻正顶在触须的尖端,滴溜溜地旋转着,寻找着教堂中鲜活的猎物。
而在黑色的怪物触手之后,露出了一排排一人高的黄色尖刺。
如果此时有光的话,就能发现,墙壁上的巨大破口,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张吞噬生命的巨口。
那些黑色的怪眼触手就是怪物嘴边的触须,负责搜寻和抓捕猎物;而那些黄色的尖刺,就是撕裂猎物身体的牙齿。
怪物不需要钻进屋子,也不需要出力,只是一张嘴,这间教堂中的所有生物,便已然沦为了怪物的盘中餐。
可、这里只剩下一个了……
春宫夜那瘦小的身体,恐怕连这庞大怪物的牙缝都填不下……
在黑色触须浪潮之下,她的身影如同海中扁舟一般,随时都可能被淹没。
可她却好像没有看到那铺天盖地的怪眼触须和污浊牙齿一般——
着了魔似的,走进了怪物漆黑的巨口。
…………
……
教会庭院前——
极昼从花窗传送门另一头跌落出来,这传送门的地点设置十分不友好,竟然在庭院中央喷泉的正上方。
如果不是她身手过人,在半空中通过踩踏喷泉雕像借力调转了下落的方向,现在自己和桃园就要沦为两个落汤鸡了。
直到双脚踩到庭院的草地上,极昼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场游戏比她想象的还要凶险,虽然到现在只死了一个玩家,但这种毫无头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的局面着实令人轻松不起来。
清晨的空气微寒,草间还带着残夜的霜,让人不免想起那间被黑暗笼罩的阴湿教堂。
但阳光已经从屋檐上洒下来,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可算是安全了……”
极昼的声音沙哑,显得有些中气不足,已然是十分疲惫了。但从那声音不难听出她的劫后余生的激动。
“是啊是啊,我都快吓死了,大姐姐,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身后的声音听起来像个稚气未脱的孩子,极昼还没转过身就想起这声音的主人了。
可她刚要和杰克搭话,却是突然愣住了。
掌心中另一个人的温度,已经消失了。极昼着急的环顾四周,这片空旷的庭院中,只有她和杰克两人而已。
桃园没有出来吗!?怎么可能,我们受洗的流程是一模一样的啊!
不、不对,极昼瞥了一眼杰克,那少年脸上那种重逢的神色不似作假,看来,自己的确是在他传送过来后碰到的第一个玩家。
顺序……顺序不对,我和桃园进入传送门的顺序并不是紧接在杰克之后的,按理来说,玛丽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抓到重点的极昼也顾不上社交距离了,她一把抓住了少年杰克的双手,凑近问道:“你从花窗传送之后就到了这里?除了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别人出现么?”
杰克一时没反应过来极昼的热情,他连连后退,那张嘴都磕巴起来,“哎,哎大姐姐,你、你这是作甚?”
就在两人纠缠之际,半空中又生变故。
两人不约而同注意到喷泉雕像上空的传送门出口出现的波动——
一个纯白的人影突然出现在空中,直直的朝地面坠落。
不是桃园……
极昼都不用去看那人的脸,仅从她衣袍中露出的半只手就能看出来人并非桃园,也不会是戴着兽面的春宫夜,更不可能是少女身形的格格巫。
梅尔有点过于慌乱了,其实传送门的高度并不算太高,也就七八米,对于普通人或许会受伤,可大家都是游戏的玩家,身体素质多多少少都被强化过,这点高度,稍微调整一下姿势或者借力一下,就能平安落地。
可她只顾挥舞着手脚,似乎并没有想起来使用异能或者道具来降低自己的下坠速度,亦或者是简单的拧一下身子,别摔到自己的脑袋。
虽然和梅尔并不算朋友,但极昼不是那种会坐视他人受伤自己却无动于衷的那种人,她轻巧的一跃,正好接住坠落的梅尔。
这妹子还挺沉的……明明看上去挺瘦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