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这是确定无法杀死那东西的第一反应。

伊脚在床板上用力一蹬，一个翻滚后背撞开床榻那一侧的窗子，双脚落地的时候就开始狂奔。

伊这人也有地方没做好，成天怀着颗偏向做救世主的心，老告诫自己不要做，却控制不住。伊所有的歉疚都来自于惋惜，不然大可以以一句‘都是命’忘记所有。

有的人活着叫什么、长什么样已经记不清，但死法总能记住。

就像坐在门槛上那个孩子，那是当年村子口那一户的孩子。听说伊很忙，小时候的陈惊鹊便没能和那孩子说过话，彼此不知道是谁。后来，伊只知道因为晒粮食的时候下了雨，没有收粮食，那孩子便被打死了。

伊跑着便再次路过那户，五六岁大小的小孩没有五官，只是坐在稻子边上，看着陈惊鹊围着一片村子来来回回。

身后那像鬼魂一样飘的东西穷追不舍。不知绕着这村子多少圈，陈惊鹊本就是很长时间没有锻炼的身体实在撑不住。

伊随手推开一侧木屋，一进去那股难闻的气味儿更浓了。甭管这气味如何了，先找出角落躲一躲。按理说伊躲找到的这个角落也没什么，只是有个屏风能够遮得严严实实，但陈惊鹊就是觉得很安心。

喝下一口水，后背靠在墙上，等……半刻钟。半刻钟要是没什么状况的话，伊再出去看看。

从屏风后出来的时候，屋子里没什么情况。陈惊鹊大着胆子要开门，手还没碰到门的边。另一个角落里的东西便让伊浑身颤栗了一下。

“哈……真是。”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眨，陈惊鹊还没看清是谁的脸，又变成了雾。

“我劁。”

伊爆出粗口，再次破门而出，门外倒是没有之前看到的‘小咕噜’。

左边还是右边？陈惊鹊低头，直接选了个脚丫子更偏向的方向跑。

“啊！”结果没几步只能连忙掉头，‘小咕噜’出现在了木屋的转角处，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跳到伊脸上。

陈惊鹊一只手拿刀一手没拿刀，在脸前挥动无数下，转头逃跑的时候没拿刀的手甚至拍了拍脸。

“惊鹊……为何要跑呢？你不希望我活着吗？”

不知又转了多少个弯儿，伊在一处柴墩停下。那魂一样的东西居然没有追上来，陈惊鹊来不及想踩上靠着屋子的柴墩爬上房顶，一手掀开房顶的茅草将自己躲进去。

“惊鹊……”要哭不哭的，用着成年后小咕噜可能有的声线。

“惊鹊……”又变成了小时候小咕噜的声线。

陈惊鹊仍旧躲在茅草里不出声。

直到一股凉意缠上手臂，伊借着茅草透出的光向感受到凉意的手臂看去，一条手臂……半透明的，柔软的、没有骨头的手臂像蛇一样缠绕在伊的手臂上，‘人’像是融化了。

伊脸上本来还算冷静的表情立刻挂不住，肩膀控制不住地缩起，表情逐渐狰狞。

伊紧闭双眼滚动身体，直接从房顶的斜坡上滚下去。人落地的时候，缠绕在手臂上的那东西也散了开来。

幸好屋顶不高，陈惊鹊再站起来的时候，身体也还受得住。

而那家伙也没了一条手臂。

怎么没的来着？陈惊鹊歪头，好像是滚落下来的时候，被缠绕的那条手臂先着了地，就像蛋花汤里的鸡蛋一样，被打散了。

活动几下受创的手臂，再看向那家伙的脸，五官渐渐清晰，又变成了小咕噜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