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像他吗?”屋内,坐在轮椅上的人眉目温和,却又难掩病气,他垂眸掩唇低咳了那么几声,与当今丞相沈溪知别无二致。
可他却不是沈溪知,而是沈溪渔。
温青诚实道:“无论是身形样貌、谈吐行为,简直是别无二致。”
沈溪渔起身行至铜镜前打量起乐这幅样貌,最后评价了句:“不一样。”
温青疑惑:“又怎么会不一样呢?这世间没有比您更了解沈相的人了。”
是啊,这世间没有比自己更了解沈溪知的人了。
沈溪知在这世间的羁绊太多。正因为如此,哪怕是一个微小的破绽都容易被人认出来。
可皮囊再像,行为习惯再像,内里的灵魂还是不一样。
沈溪渔又问:“你知道要易容成另一个人,最难模仿的是什么吗?”
温青答:“是平日里那些微小不易察觉的习惯。”
沈溪渔不赞同道:“是眼睛。”
这就是沈府上的“十几个妻妾通房”,明明各有千秋,却为何能被旁人找出相似之处的原因。
温青了然:“毕竟主子是罕见的鸳鸯眼。”
人眼睛的颜色无法改变,只能通过光照等手段掩饰一二。这的确很难,却不是沈溪渔所说的难:“年年的眼神温和却能给人以力量。
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既年轻又沉重。
有他对家国大事的关心、对家人的关爱、对理想的向往,还有对自身和未来的怅惘与担忧……”
沈溪渔的言语微顿,继而补充了句:“他有的都是我所没有的。”
所以自己也伪装不出来那样一双眼睛。
世俗的人只看沈溪知的皮囊地位,而他们有什么资格站在沈溪知的身边。
“主子……”温青欲言又止,因为她知道主子易容成沈溪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有一日能够取代沈溪知——的一切,而真正的沈溪知则成为主子的私藏。
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不是对于某一个人,而是对于整个国家。
沈相的能力地位,对于国家而言太过重要,而他心中也有国家社稷。
若真让主子取代了沈相的一切,温青却不敢想那时的主子会不会顾及这些,她清楚利害,可她从小接受到的教导却不容许她背叛主子,因而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规劝主子。
可话到嘴边又换了句:“叶裳小姐的婚期定下来了,就在今年岁末。”
沈溪渔恢复了本来的面目,漫不经心地回了句:“嗯。”
他似乎毫不关心对他好了数年的姐姐的婚事,就因为要成为沈溪知的主簿便用了各种理由说服叶裳嫁人。
温青仍是不死心,便又说到:“这些年来叶裳小姐一直与姜小将军以书信联系,这两年来书信来往得也没从前频繁了……”
沈溪渔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责备她的逾矩,但仍是说了句:“姜辰是沈溪知的朋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沈溪知身边的人……似乎也不全是好人,遂又补充了句:“我让温绯去调查过他。”
听及此言,温青的一颗心总算落到了实处,主子重新有了家、有了家人,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地狱的恶鬼也重新有了人间的温度。
那自己担心的事就不存在了。
也是此时,沈府的阍吏前来通禀,说是陛下传召二老爷入宫。
“知道了。”沈溪渔示意阍吏退下,要说他和白疏垣的缘分,只因为沈溪知而已。
沈溪知在国事上操心太多,也就免不了在一国之君上多耗心神,沈溪渔又怎么能不“好奇”?
至于白疏垣,身为一国之君却名不副实,对于沈丞相的软肋当然也免不了“亲近”。
两人各有心思,一来二去之间也就认识了。
沈溪知对于两人的“亲近”倒是担心得很,主要是担心沈溪渔会被白疏垣欺负、会被白疏垣利用,曾百般叮嘱沈溪渔要小心防备,沈溪渔自然是乖巧的应下了。
他沈溪渔既娇气又脆弱,被人欺负是常有的事,当然是要哥哥多操心一二的。
左右闲来无事,沈溪渔倒也没有多作拖沓,半个时辰就到了紫宸殿内。
见白疏垣端坐高台,正与自己对弈。
沈溪渔也兀自坐到了白疏垣的对面的位置上:“陛下好兴致。”
白疏垣抬眼瞧了沈溪渔一眼,注意力又回到了棋局上,一子落下,淡淡地道了句:“不敬君主该当何罪?”
沈溪渔倾身取过其中的一罐棋子抬手落下一子:“反正我不知道该当什么罪,我只知道我要是被欺负了,我哥哥肯定会为我做主的。”
“真羡慕你。”白疏垣轻叹,“明明是我先认识沈溪知的,可我和他之间却只有利用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