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有事?”主子在酒楼中用饭,温青便坐在这屋顶躲懒,仰观是银汉灿烂,俯瞰是万家灯火,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却未曾想温绯找了来,月色下温绯一袭红衣、明眸皓齿,当真是少年足风流,也不愧是醉梦楼的花魁公子。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们了?”温绯兀自坐在了温青的身侧,顺便将手中的碟子递给了温青。
“这什么?”温青皱了皱鼻子,差点就将手中的碟子丢了出去。
“炸臭豆腐。”温绯一条腿屈起,以臂为枕仰躺在了房顶闭眸小憩,“小主子在用膳,你自己就不饿吗?就不知道找点吃的?”
还真不饿,她饿了会自己找吃的。温青将碟子随意放在了手边,而后看向温绯:“是不是温玄那里出了什么事?”
“只要小主子还活在世上一日,那些知道小主子身份的人就不会善罢甘休。”温绯轻叹一声,“你我不是早就心知肚明?
不过无妨,如今的烟雨楼可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小主子的下落也不是他们能轻易打探到的。”
温绯在他们面前历来没个正行,倒是难得见他这般模样。温青也不由得心生感慨:“那你就打算在醉梦楼里这样一直待下去吗?”
温绯轻笑了一声:“那当然不能,等我年老色衰,谁还肯来光顾我啊?”
温青干脆也仰躺了下来,一时间被浩瀚的星辰吸引去了心神:“你打算一辈子都这样过下去?守着小主子?”
“温家就这么一个血脉了。”温绯陷入了回忆里,沉吟半晌后才道,“当年是我们没能力,如今无论怎样我都应该保护好小主子。”
“是啊,温家就这么一个血脉了。
你说好人怎么就不长命呢?”难得有这样闲适的时候,温青干脆开始说起了自己的往事,“小时候家里穷,我娘一连生了三个女儿伤了根本,大夫说她再也不能生育了。
我爹和我娘便绸缪着把女儿卖给别人家做童养媳,用这钱再给我爹典个妾生个儿子延续香火。
我是年纪最小的那个不能帮衬家里做活,离出嫁要彩礼的年岁也还很远,他们要卖的当然是我了。”
温青发出一声嗤笑,言语似有自嘲:“哪怕我怎么哀求,他们都铁了心要把我卖了。
我只能跑,可是那时候的我从未出过村子,根本不清楚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
被抓回去也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也是在被抓回去的路上,我遇见了小主子的娘亲,她给了我爹娘二十两银钱把我带回了温家。
那时候我恨极了我父母,她却告诉我:他们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以为他们做的是对的。因为这世上大半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但世人认为的不一定是对的,凡事遵从本心即可。
如今回想起来,可怜的的确是他们。
老主子教我们习文断字、武艺轻功,让我们陪着小主子玩儿,还说我们是小主子的哥哥姐姐,可做姐姐的却没能保护好弟弟。”
温青眼底似有晶莹,她长舒了一口气,似乎将这些事情说出来的结果也不错。她伸手推了一下温绯,用轻快的语气道:“公平起见,你呢?”
“我?”温绯睁了眼,手指指向自己,有些惊疑不定。
我从记事起便无父无母,是在村子里吃百家饭长大的,村里人“心善”,给了我一口饭吃。
饿不死但也活得难受,便学会了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每每被他们抓到都会被打个半死,还指着我的鼻子骂什么“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仿佛我爹娘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时日一长,连我自己都这么以为了,以为我不该活在这个世上,也以为他们当真“心善”。
后来偷到了刘寡妇家里,她早年死了丈夫,后来儿子又战死沙场,家中就剩她一个老人家,只要谨慎些大概是不会被发现的。
可最后还是被抓了个正着,我闭着眼等待疾风骤雨的来临,可她没骂我也没打我,而是默默地去给我煮了两个鸡蛋。
老人家这辈子或许没吃过什么好的,几个鸡蛋都当作宝贝般的藏着,也不知放了多久,早就臭了,可她把她以为最好的给了我,害得我的肚子疼了三天三夜。
那之后她就成了我的奶奶,她告诉我以后饿了就去找她,只是不能再偷东西了。
她告诉我其实我爹娘都是很好的人,是很多年前村子里爆发了山洪。
爹娘是为了村里人死的,是为了那些关乎全村人性命的庄稼死的。
村里几户人家分走了爹娘的遗产田地,也信誓旦旦地保证会照顾我。
他们不是“心善”,而是理所应当。
那之后我住进了刘寡妇的家中与之相依为命,村里人都嘲笑刘寡妇愚蠢,说有粮食还不如自己吃得好些,都快入土的人了还等指望着这小孩给你养老?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没过两年刘寡妇就老掉了,家中连办席面的钱都拿不出来,更何况一口像样的棺材?
刘寡妇临走前说:“幺儿,我养你不是为了让你给我养老。就只是看你可怜,也想找人做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