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藩王举兵进犯长安之前,先抵达的是许家人。
许家最先找上了林家,而林琋则找到了沈溪知,如今应该说是顶替了沈溪知身份的沈溪渔。
来的是许家的小儿子许征许之言,当年他上战场的时候不过十几岁,而那场战役的失利导致了许家这一辈只剩下了他一个。
许之言上面的四个哥哥姐姐全部死在了那场战役中,还有他的父母叔伯。
许之言如今三十有余,许是边关艰苦,瞧着比沈溪知要苍老上不少,眼中是沉重的疲惫,瞧不出丝毫昔日少年将军的锋芒。
“你是说当年的那场战役失利是周谦的手笔?
所谓的帝王心术让先帝选择了包庇甚至重用周谦而选择牺牲了许家?”沈溪渔觉得有些可笑,但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许家功高震主必为皇帝忌惮,而同为武将的周谦更没了上位的机会。
便将军情出卖给了敌人收获一场大败和无数尸骨,皇帝除去了心腹之患而周谦得到了想要的地位,可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谋。
“是,当年是他们拼死替我杀出一条生路来。
而我之所以苟延残喘至今不过是想为牺牲的将士们讨回公道,否则百年后如何面对许家的列祖列宗,如何面对死去的兄弟们。”许之言声音平淡却满含愤懑不甘,“他们是大宁的英雄,为自己的国家付出了生命,又怎么能在死后蒙受这样的冤屈。
那场战役的失利不是许家的错、更不是他们的错,不该受到世人史书如此的误解。
我只是想要他们的英魂得以安息。”
沈溪渔了然:“所以现在时机到了?”
在我军陷入敌军的重围之中时,众人便意识到军中出了奸细,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奋力拼杀。
许之言至死都忘不了那日,那日的风很大,战马嘶鸣、旌旗猎猎,漫天的黄沙阻碍了视线看不见丈余外的景象。
只知道四周杀来的都是敌人,所有人都杀红了眼,也包括许之言,他骑在马上持一杆银枪冲阵,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地拼杀着,喉口弥漫着腥甜,目光所及是尸横遍野,天地都染上了刺目的红,血腥气令人作呕。
昨日还在营中满含期待地同自己谈论着等打完了仗要回家做什么的将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血泊中,还有爹、娘,大哥、二哥、三哥……
四姐的锦袍染作了鲜红,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她道:“小弟,我们掩护你撤退。”
许之言怎么肯答应:“不,要死一起死。”
“许征,我们如果都死在这里了,就没有人会为我们报仇了。”四姐的声音沙哑,她厉声训斥道,“家中的那些老弱妇孺又交给谁来保护?
你是想要我们死后都不得安息吗?”
许之言一时失语,他握着长枪的手隐隐有些颤抖:“我没有!”
作为武将,他们早就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准备,可他们没想到他们会死在自己人手上。
所谓的帝王心术,陛下都不需要自己动手便除去了许家。
明知战败的原因却装聋作哑,从此许家深陷流言蜚语,每每午夜梦回,许之言都会梦见那些牺牲的将士们的家人来找自己赔命。
许之言嗤笑出声:“是,彼时先帝的身体已经不大好了,他想当那个恶人,让当今的陛下来当这个好人。”
这就是先帝掣肘周谦的手段吗?临死前还真是为了他白家的江山殚精竭虑。有意思,死了这么些年,一切却好像还在他的布局中。
而这些人都是先帝的棋子,先帝重用周谦临终前托孤,或许周谦也没想到先帝会有这么一手。
许家或许愤恨帝王无情,但他们想要英魂得以安息、想要澄清世人对其的误解,就还是需要帝王来为他们说话。而周谦是始作俑者,许家人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先帝选择了做那个坏人,是为现在的小皇帝铺路,只可惜许家和那无数牺牲的将士们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
天理昭昭、是非公道。只是逝者已矣,这些在沈溪渔看来早已没了意义,却是这些人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所谓“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想通了其中关窍,不由得感慨沈溪知会被先帝算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毕竟那人的心思算计,怕是心眼子上长了个人。
沈溪渔又问:“那先帝留下来的第三支影卫呢?”
许之言轻笑着摇头:“从一开始就没有第三支影卫,也没有所谓的近万精锐。”
只这么一句话,沈溪渔和林琋便清楚了言下之意。
一开始就没有这第三支影卫,但捕风捉影地让所有人都以为这第三支影卫是存在的,这样无论是谁想要动手都得忌惮这一股并不存在的势力。
这就好比凭借沈家的地位,沈溪渔现在说他怀里揣着黄金百两也没有人会怀疑,但他怀里其实一文钱也没有。
沈溪渔挑眉:“那你选择在这时候过来是为了?”
“先帝放任藩王发展,也就预料到了有这么一日。”许之言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如今藩王打着清君侧的名义举兵长安,也是时候清算周谦了。
我许家先祖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后守大宁江山百年。
周谦手底下不少将士都是许家的旧部,相较于兵符他们或许更认人。
带我进宫与陛下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