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藩王谋逆,这段时日的早朝也不复以往。
含元殿中武将寥寥,大半都抗敌去了,有些的去了周边州府调兵遣将。这些都是情理之中。
而事情败露后,白执称病不上朝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都这个时辰了,文臣还在吵嘴。
沈溪知方才入内,所有的目光便在这一瞬间聚集到了沈溪知身上。
然后众多臣子又跪地叩首开始攻讦沈溪知:
“陛下,沈相身为臣子却胆敢谋害长公主,此乃谋逆之举,如此乱臣贼子还望陛下圣裁。”
“陛下及冠多年,沈相仍不愿还政于君,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
“沈相以自己的名义广布仁德于天下。每每地方上有灾害发生,便总有沈家人前去赈济灾民。如今的百姓都只认沈相不识天子。
沈相之心,昭然若揭,还请陛下明断。”
“陛下,微臣一直想状告沈相,可奈何沈相大权在握,微臣又担心家小的性命,这才瞻前顾后。如今为了陛下却是不得不说。
哪怕是豁出全家老小的命去,也不忍眼睁睁地看着江山社稷毁于一旦啊。
沈相以权谋私,不仅大肆敛财,还党同伐异、构陷同僚,枉顾他人性命,前刑部侍郎苏子衡便是沈相门生,他任职期间私自处置了十余位官员先斩后奏,这里是臣等搜集到的证据。”
“国库空虚便是其叔父中饱私囊,又在行迹败露之时大义灭亲,沈相可真是好手段好魄力。”
……
他们从长公主白书毓谈到了沈溪知德不配位,从前没见他们站出来过,如今却大义凛然地满口国家社稷,信誓旦旦地说着哪怕是豁出这条性命也要状告沈溪知。
显然是某些人想借此机会操控舆论让白疏垣处置了沈溪知。
白疏垣听得头疼,遂喝止了这场闹剧:“沈煜早已伏诛,而苏勉一事,朕自有裁断。
至于长公主,沈相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如今的白疏垣早已无须太后垂帘听政,他一点一点地夺回了自身的权势,从一个傀儡皇帝到如今的实权皇帝。
沈溪知此行并未着官服,他将官服、相印、笏板上呈,跪地叩首道:“陛下,微臣与长公主有旧,长公主曾数次相约微臣叙旧。
昨日亦是如此,微臣历来体弱多病,又何谈在长公主的重重守卫之下将人掳走?
目的何在?难道就是为了在今日被诸位大人们口诛笔伐吗?”
正因为掳走长公主一事,沈家并无动机,长公主甚至隐隐有与沈家交好的意图,沈溪知才能堂而皇之地将脏水往旁人身上泼,毕竟谁又能想得到长公主遇害仅仅只是因为沈溪渔的占有欲作祟这般荒唐的理由呢?
兵部侍郎在此时站了出来,他道:“那敢问长公主如今在不在沈相府上?是否身受重伤甚至不治身亡?”
“是。”沈溪知承认,全场哗然,又满是请求陛下惩治沈溪知的声音。
沈溪知不由得放大了声音:“长公主至臣府上时,便已经身受重伤。
臣已请名医为公主诊治,还请章大人慎言,公主并未身死,只是尚在昏迷中不便挪动暂住在臣府上养伤,如诸君不信可以请陛下派御医到臣府上去探明真假虚实。”
兵部侍郎字句珠玑:“据下官所知,昨日凌晨长公主被掳走时,厢房内空无一人,敢问沈相又去了哪?”
沈溪知坦然答:“自然是一并被掳走了。”
兵部侍郎继续逼问:“当时长公主手下的数十高手一并追了出去,亲眼所见当时掳走长公主的是沈相的弟弟。
沈相说自己被掳走了,但当时并不见沈相。
请问沈相又作何解释?”
“岂不闻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当时所有高手的注意力都在被掳走的长公主身上,又有谁注意在下。
众所周知,舍弟自幼便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又被在下娇惯坏了,平日里走上几步都喊脚疼,又如何在数十高手眼皮底下掳走长公主全身而退的?
昨日凌晨夜黑风高,想是那人与舍弟身形相似而已。”沈溪知形容苍白,说着说着又干咳了起来,那眼尾泛起了湿意,好不可怜,他面对着白疏垣又再三叩首,“陛下,那人先是谋害长公主,又构陷沈家,实是其心可诛。
臣为官数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如今藩王反叛、长公主遇害。
国家社稷陷入动荡,是臣这个丞相失职,臣自请辞,还请陛下责罚。
只是长公主一事,沈家委实担不起此等罪名……”
白疏垣也是头疼,眼前的局势,他又怎么好惩治沈溪知?饭要一口一口吃,敌人要一个一个灭,眼下沈溪知显然还算是他的盟友。
最主要的是,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隐隐有些失控的意味在里面。
而沈溪知却非要把自己架在那,要自己给他一个说法,白书毓一事确有蹊跷,且不说沈溪知没理由这般做,即便要做以他的能力也断不会做得这般光明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