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白疏垣遐思之际,又听得沈溪知清朗有力的一声:“赵王有负圣恩,豢养私兵,意图社稷。
事迹败露之后便意图谋害长公主陷害沈家,以转移世人的视线。
还请陛下严加惩治……”
什么?他之前说了什么?敢情是在这里等着呢?白疏垣心下发笑,他们之间是多年的盟友,但又何尝没有互相算计的时候?
毕竟此消彼长的道理谁都懂。
白疏垣居高临下地看着堂下的闹剧:“沈相状告皇叔,那敢问沈相又有何证据?”
证据么,自然是有的,其中大半还是真的,毕竟白执的野心从来都是真的,在这里面掺杂一点白执谋害长公主的假证据不过分吧?
沈溪知叫人呈上来的不止有物证还有人证:白执勾结地方重臣的证据,白执与孙言诚来往的信件,赵王府这些年来的收支,以及赵王府世子白书穆身边的小厮,那日随侍长公主身侧的丫鬟……
有些人证本就是沈溪知养的不曾暴露的线人,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有些的需要传递消息,而有些的本就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候用的。
所有人都知道白执狼子野心,不将这些摆到明面上来或许还能维持一段时间的表面和平。
如今白执罪证确凿,白疏垣若不加以处置,那他这个皇帝的威严何在。
可他若是要处置,白执极其党羽又岂是那般容易剪除的?势必会影响自身的实力。
他与白执,周谦与藩王,那么置身事外养精蓄锐的便剩下沈溪知了。
此时白疏垣看向沈溪知的目光锐利,沈溪知看向白疏垣的目光亦是不避不让。一个端坐高台,一个跪伏堂下,二人无声地交锋着。
所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众人皆屏息噤声,殿中的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只剩下一片寂静。
朝堂之上,大部分人都是墙头草,注重的只有自身和家族的利益,事已至此又有谁敢站出来替白执说话的,又有谁关心过一句长公主的伤势。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虽是情理之中,但未免还是可笑。
又不知过了多久,高台之上的帝王发出一声轻笑:“赵王白执谋逆一事罪证确凿,责令刑部尚书黎大人……”
白疏垣言语微顿,目光移向林琋:“及御史大夫林大人,抄没赵王府家产,赵王其家眷尽数入狱,按谋逆罪论处,如有违抗者、杀无赦。”
又是长久的沉默,沈溪知不知在台下跪了多久,半晌才听得高台之上的人大发慈悲地开口:“沈大人身为一国丞相确有失职,然则功过相抵,沈大人仍任丞相一职。
便罚二十脊杖吧。”
沈溪知叩首:“谢陛下恩典。”
当今时局,攻守之势异也。
白执本就受多方掣肘,又太在乎一个名正言顺,如今白疏垣已然长成,有今日的下场可想而知。
说到底是先帝太会算计,今日的一切是在情理之中。
若只有白执一人把持朝政,他自然不会那般瞻前顾后。
可赌桌上的人太多,互相算计争锋之下,从头到尾赢的只有那高台之上的庄家了。
能站在这朝堂之上,你有的只是上桌的能力。
握有兵权,你才有掀桌的资格。
因此削弱周谦就成了几方势力的默契,而如今沈溪知却要逼着皇帝对白执下刀。
如今的陛下早已不是当年的傀儡,他自然忍不了这样的算计,但又不能真正处置了沈溪知,便唯有如此以泄私愤了。
二十脊杖寻常武将都受不住,更何况是沈溪知。
一脊杖下去,那脊椎似乎生生被敲断了一般,疼痛顺着脊椎蔓延到大脑,五脏六腑似乎也被打得移了位。
冬日上午的暖阳洒落在沈溪知的身上,那三尺素雪染了层浅金色的光芒,跪立在石板之上,额间到颈处渗出的是晶莹的冷汗。
沈溪知身子疼得发颤,被打得弯了腰又重新跪得笔直。喉口漫上一股腥甜,下唇也被咬得鲜血淋漓却竭力遏制着自己的声音。
这朝堂之上多少人盼着他登高跌重。
今日有此一遭,不知多少人在看他的笑话。
他自然不能显露出脆弱来。
一下、两下、三下……
沈溪知呕出一口鲜红,竟是再也支撑不住地晕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