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立下的誓言并没有用。
池昧睁开眼睛,没有看见池束的身影,没有听见池束的声音。
骗子。
池昧抬手摸了摸自己肿痛的眼睛,沉默地坐了起来,半分钟后僵硬地扭头,望向窗外。
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像是他的泪水一样,断断续续,弯弯曲曲,但却没有什么用处,就连一个人都挽留不下来。
池昧安静地想着,开始思考他和他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们这一对扭曲的,不被世俗所容纳的兄弟,毫无血缘关系的兄弟,而明明称作是兄弟却又相互拥吻的怪胎。
池昧忽地勾唇一笑,心脏依旧抽痛着,他笑着笑着,泪水就落了下来。
池昧却满不在意地随意用手抹去,把自己塞进池束的床里,用温暖的被子盖住自己,然后,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曾经的一点一滴。
他想着,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池昧平静地想着,你是真的爱我吗?
.
池昧是在福利院里长大的,柔软而无害的面容以及过于胆怯的内心让他赢得了院长以及老师的宠爱,就连很多前来领养孩子的人也都会第一时间关注到这个引人怜爱的孩子。
但是过度的关注只会给他带来隐秘而又止不住的恶意。
池昧呆呆地站在秋千旁边,面前是死去的小鸟尸体。
侵染了猩红血液的羽毛,但明明昨天他才清洗干净;僵硬而冰冷的躯体,明明昨天他才感受到属于它的温暖;无法发出清脆声音的——
“欸,你怎么了?”几道笑嘻嘻的杂音疯狂涌入他的耳膜里,嘈杂不已,让人感到愤怒,“你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啊?”
他们大声讥笑着,毫不收敛着自己难听到令人作呕的声音:“是尸体吗?哈哈哈哈哈!”
锵——!
绷紧的弦猛地断裂开来,池昧瞬间回头,嘴角上扬,微笑着攥拳,毫不留情朝着他们打去!
紧接着,批评,辱骂,担忧,各色各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池昧孤零零地站在秋千下,许多张扭曲成无数根黑线的人脸咧开嘴,讥讽地尖声对他批评道:“坏孩子!”
“你是坏孩子!你这个坏孩子!”
“你怎么不听话?!你为什么不听话?!”
“就差一点,你就能‘卖’出去了!在这样下去,没有人会喜欢你的!”
丑陋的灵魂从肮脏的污泥钻了出来,死死贴住他的耳畔,如同小孩一样清脆的声音响起:“没有人喜欢你!”
“你这个怪物!丑陋恐怖的怪物!你别想离开这里!”
“你就永远留在这里,一个人死去吧!”
在他的记忆里,那个时候应该是灰暗的场景,从头顶上倾洒下来的不知道是冰冷的月光还是苍白的灯光,但周围此起彼伏的人声化身成了一道道漆黑粘腻的黑影,祂们弯着睛,张着嘴,咧着牙,欢唱着不知名的调子,然后动作在某一瞬间忽然顿住,半秒后——
无数颗猩红的眼珠毫无征兆地齐刷刷对准他。
池昧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死去的小鸟破土而出。
祂们尖叫着:“去死!去死!去死吧!你这个家伙!”
池昧缓慢地垂下头,小鸟僵硬而冰冷的翅膀轻轻挥动了一下。
祂们嘶吼着:“去死!你这个可恶的家伙!丑陋的家伙!”
池昧眼底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小鸟飞到他面前,慢慢地抬起了头。
祂们咆哮着:“没有人会喜欢你!你是个怪物!你这个怪物!”
池昧扬起一个如释重负的笑,然后,小鸟猩红的眼珠子对准了他,它厉声尖叫道:“——去死吧!”
“去死吧池昧——!”
世界骤然黑了下来,就像是老旧的电视机,从彩色的画面忽然变成了黑白的雪花,池昧翻了个身,松开五指,抓紧床单。
在那之后,池昧就失去了自己的姓名般,愈发沉默,愈发胆怯,让人看着那张懦弱而颤抖的脸就会想起内心不安的回忆,以至于人们收回了对他的喜爱。
但其实池昧想不起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那只小鸟到底复活没有,因为在那段时间没过多久,他就被现在的父母给收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