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才获得了一个名字,池昧,愚昧的昧。
池昧漫无边际地想着过去,忽然觉得心口一痛,就像是自己的身体缺了一块,不管他怎么动都不舒服。
……我现在是什么呢?池昧眯了眯眼睛,心想到。
但这个问题最终还是没有被他想出来,因为池昧盯着自己白皙的手腕,目光不自觉地凝固在了上面。
猩红的血,粘稠的黑,以及苍白的泪,这些东西猛地刺入他的意识里,一股莫名的痛楚忽然涌上了他的身体,池昧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粘腻的液体顺着曲线蜿蜒往下。
泪水混合着血水滚落在地面上。
落在了毛茸茸的地毯上。
池昧面无表情地举起手,黑暗中平静到近乎冰冷的视线凝固在手腕上——滴答,嘀嗒,古怪的刺痛从心底钻了出来。
良久,池昧放下了手,品尝着脸颊上不多的咸涩气息,将自己用力浸没在冰冷的水中。
意识昏睡过去的最后一瞬,池昧半睁着眼睛,觉得自己看见了池束冰冷的面孔。
池昧轻轻勾唇一笑,恍惚着道:你还是来找我了,池束。
你要我恨你,你要我爱你,但我却偏偏不如你的意。
我要你爱我,我要你恨我,我要你抱着我的尸体后悔莫及,怨恨万分。
“这是畸形的,”虚空中,池昧仿佛听见他对自己说。
“……那又如何?”池昧回以他一个嘲讽的笑容,灵魂中的恶劣本性赤裸裸地暴露在池束面前,“都是你的错。”
“你让我做了你身后的鬼影,你让我做了引诱夏娃的苹果,你让我放纵着把一切都交予你,”池昧话锋一转,眼底笑意微微一深:“到现在,你说这是畸形的?”
池束蹙眉,似乎是不赞同他的观点。
但池昧不在意,他只是笑盈盈地注视着池束,神经质般抽搐着脸颊,断断续续地道:“你跟我,是树的根和枝,是人的骨头和血,是小怪物和大怪物,谁也离不开谁,谁也别想抛下谁。”
是啊……池昧古怪地笑着。
他们毫无血缘关系,但偏偏他们成为了兄弟;拥有了虚假的红线,但偏偏相互拥吻着对方;立下了刻骨铭心的视线,却偏偏要用恨来代替爱。
池昧感受着身体传来的刺痛,湿润的黑发黏在他饱满的额头上,笑着道:“哥,我们一起去死吧。”
他说:“我们殉情吧。”
嘭——!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
池昧睁开了眼睛。
刺眼的红色映入他的视野之中。
南双小心翼翼地窥探着在浴缸里垂下头的池昧,放软声音问道:“你还好吗?”
“……嗯,”池昧抬头,澄澈的眼瞳中倒映出南双忽然僵硬下来的面庞,缓慢而迟钝地在脸上勾勒出一个堪称是无害的笑容,轻声道:“我没事哦。”
南双看着池昧如往常的笑容,身体却感到了某种危险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下一秒,一股莫名的恐慌从心底涌现出来,让他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别和他们走的太近。”
他不由得回忆起了南祎对自己的警告:
“他们都是疯子,其中一个离开了,另一个就会像神经病一样。”
“你如果不想被拉进去,那就离他们远点。”
南双忽然感受到一点属于人类的温热触感,他眨了眨眼睛,低下头去,刚巧对上池昧直勾勾宛如非人类般的瘆人眼神。
他听见池昧轻声到近乎呢喃的声音:“我不会出事的。”
“……我还要恨他呢,我怎么会死?”
南双听见池昧笑着说:“我还要和他殉情呢。”
“……”南双嘴唇微动,半响,他问道:“你爱他吗?”
“我爱他……不,不对,”池昧摇头,回答道:“我恨他。”
池昧说:“恨到想要和他一起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