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事。
沐云商睡了个好觉,除了醒来时手臂传来阵痛,但还好,能忍。
给自己换了套衣服,坐在榻前整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乾坤袋。
忽然房门又被敲响,这次先有了声音。
“师尊。”
沐云商一愣,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个儿昨天刚收了徒弟。
她按按心口,过了一夜,对于收徒这件事,终于有了不真实感。
声音再次透过门缝传来。
“师尊,你醒了吗?”
少年声音带上了不自觉的紧张。
“我醒了,门没锁,进来吧。”
沐云商沉声开口,明显感觉到门外的人松了一口气。
江月明挎着食盒推开门,就看见女子坐于四方桌前,正在喝昨晚的凉茶润喉。
他皱眉:“受伤还喝凉茶,也不怕加重伤情。”
食盒放在桌上,江月明伸手夺下了沐云商手中的茶杯:“不许再喝了。”
坐在另一边,从里面端出吃食,莲子羹、虾仁豆腐汤、莲藕蒸蛋,都是清淡的食物。
“客栈这么早就准备吃食了吗?”沐云商疑惑。
“那怎么可能。”听到这里,江月明有些骄傲,“自然都是我亲手做的,昨日给了那么多银两,便是再做一顿也是赚的。”
沐云商点头表示赞同,没有推辞,接过江月明递过来的调羹,尝了一口羹汤,惊喜地看向江月明,又尝了一口夸赞道:“没想到我收了个这么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弟子,便是人界最好的厨子也比不过。”
江月明坐在昨晚的位置上,拿着筷子将虾仁挑出来放到沐云商面前的碗里。
沐云商夹起放进自己碗里的虾仁放进嘴里,嚼了两口才意识到自己对于江月明有些过于熟稔了。
江月明倒是没有在意,他很满意沐云商对自己所做饭菜的依赖。
他问:“师伯走了,那我们去哪里?游山玩水还是修炼提升?”
像是想到什么,他又摇摇头:“还是算了,师尊受着伤,得先好好找个医馆看看。”
“都在想什么有的没的。”沐云商拧眉笑:“自然是回泠音宗,去执事堂将你登记入册,还游山玩水,虽说我已经收了你,但还未入编,未行师徒礼,这声师尊真被人论起来,名不正言不顺的。”
江月明听完,十分认同。
沐云商手臂受伤,骑马不方便,江月明去外面雇了辆马车。
马车悠悠行着,车内,沐云商皱眉闭目养神,顺带指挥着江月明写完事卷宗。
江月明咬着笔头,又在最后添了一句——
幸得遇沐云商新徒江月明所助,出力甚多,无一人伤亡。
他满意地吹了吹卷宗,灵力闪过,卷宗如轻烟散落。
默默起身上前,他伸手遮住沐云商的面容,又横过手依次挡住她的眼睛,鼻子,嘴巴。
刚要收手,车身晃了晃,一时不及防备,他的手抚上她的脸。
沐云商施施然睁开眼,茫然地看着离她极近的那张脸。
一阵恍惚。
“求姑娘公子垂怜,给口饭吃吧,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车外是男人的哭嚎。
沐云商迅速回神,推门下车,江月明跟在身后,看见跪在地上的人,黑了脸色。
“怎么回事?”沐云商问。
马车行至几个村庄的连接处,路上全是尘土,没什么人烟。
沙土地中央,跪了一个粗布麻衣的男人,男人怀中抱着一个出生不久的婴孩。
许是太久未曾进食,婴孩只发出几声微弱的抽涕。
沐云商皱眉。
男人开了口:“家中断粮太久了,实在是没法,才在这路中拦人,我左右无事,就是可怜了孩子,还希望姑娘垂怜,给口饭吃。”
沐云商慢慢靠近,拨开遮盖婴孩的破布。
孩子面色青白,俨然不像个正常孩子。
心头猛地一跳。
她翻了翻乾坤袋,里头还有些碎银,掏出来全部放在男人手上。
“去买些吃食吧,也给孩子裁些衣裳,带的银两不多,将就着用。”
男人怔然地接过那些碎银,愣神片刻,立刻朝着沐云商磕头致谢:“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沐云商伸手止住了他:“行了,这周围村镇上有不少营生,可以去看看,总不能一直祈求上天,孩子往后大了更需要营养。”
男人只是点头,泪滴砸在沙土地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到一处驿站口时正值中午。
沐云商慢慢舀着碗里的绿豆汤喝。
江月明幽幽开口:“师尊,路边的陌生人不应该随便帮的,更何况还是一个正常体型,不缺胳膊少腿,有劳动能力的男子。”
沐云商手顿了顿:“无妨,或许是真有难处吧,也不过几锭碎银。”
江月明不再说什么,他坐了会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光速喝完绿豆汤,和沐云商打声招呼,说四处转转,沐云商没有阻拦。
*
魔气翻腾,江月明落在了刚刚讨钱的男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