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处破败的草棚。
男人面前摆着一碗粥,上面飘着些碎肉丁,正小勺小勺地喂进婴孩的嘴里。
大抵是吃了东西有力气,婴孩时不时会笑上几声,脸上有了血色。
见江月明出现,男人下意识抱紧了婴孩。
“魔族。”
江月明淡淡开口,却是肯定。
男人警惕地盯着他:“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呵。”江月明脸上露出一丝嘲讽。
魔气从他身上溢出,刚有了一点力气的婴孩本安心笑着,却在感知到气息的那刻大声嚎啕开。
男人抱紧了怀中的小人,眼底染上恐惧:“魔…魔神?”
江月明没有回答,他冷哼一声:“我不知道你拦在那里是想做什么,也不知道是谁把你安排在那里,但是我警告你,不要打沐云商的主意,不然我定要你好看。”
他眯眼看着男人,还是随手扔下了一块银锭:“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没有……”
男人还想说些什么,江月明已经走远了。
他盯着江月明渐渐远去的身影,才慢慢回过神来,怀中的孩子已经不哭了。
沐云商这三个字他知道,修真界实力最顶尖的宗师,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温润善良的人。
他有些感激这个立刻给他伸以援手的女子。
可这个刚刚他以为是魔神的人……
不对,好像又不是。
又是一道黑色的身影,男人抱着孩子盯了许久,嘴里才慢慢吐出两个字。
“狍鸮。”
黑影笑笑:“帮我做事,我让你的孩子活着。”
*
沐云商一眼就看到了江月明脚边沾染的泥泞。
“走远了?鞋上都沾了泥。”
江月明扫了一眼桌子,绿豆汤的瓷碗已经被收拾掉了,换成了瓜子花生一类的小食。
“师尊等我很久吗?”
他坐到沐云商的身旁:“一时不注意,转的时间久了些,师尊勿怪。”
沐云商摇摇头:“没有等很久。”
又说:“不过我们得尽快了,不然今日怕是来不及去泠音宗执事堂给你办理名册。”
“啊,为什么?”江月明算了时间,到达泠音宗差不多酉时。
自家师尊响当当的名号,到时候和执事堂那边说一声,估摸着怎么也该来得及。
沐云商轻敲下江月明的脑袋:“执事堂酉时散职,里头的管事人是我师妹,你羽师叔,最不喜欢拖散职时间,你若是不抓紧,就只能等第二日了。”
江月明不想等,他总觉得时间一长会有变数,哪怕只有一个晚上。
确定沐云商坐得舒服,才催动魔气让车行得快些。
车内,沐云商盯着他,懒洋洋地开口:“阿月,日后可以试着习惯去动用灵力。”
江月明一愣,随即笑着点点头:“好,我听师尊的。”
他想了想,又开口:“师尊,百年前的仙魔大战,究竟是什么样的,你可以和我说说吗?”
听闻此言,沐云商蹙眉。
她是大战的亲历者,按理来说应当印象深刻才是,可她只有碎片化的记忆片段。
似乎是漫天的血,根本分不清是魔是仙,抑或是普通人。
魔神亲临,黑色覆面遮盖住大半张脸,背后烬魆之镰,黑紫魔气尽显,3威压尤甚,以几乎绝对王者的姿态,立于虚空之中,睥睨苍生。
天仙子伴随着幻兽梦貘出现,昏死中招的人,强撑抵抗的人,不知道是哪族的人。
泠音宗以音颂渡人,可终究杯水车薪,越来越多的人倒下,沐云商自己也受了重伤。
他们的师尊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那个笑着说要游山玩水、不问世事的女子,身体呈现出奇异的透明状,彷佛风一吹就散,看着黑烟滚滚,满脸绝望。
沐云商不记得大战到底是如何结束的,她的记忆断在那里。
再次有记忆,是几人围着她,告知她在大战中被迫飞升,却因神识不稳导致失败而昏迷,眼睛也受了伤。
而如今,已经距离大战近两年的时间了。
天仙子已灭,云实只剩长不出芽的种子,魔神闭关,魔族退居,师尊陨落,沐少宫接下掌门印,从代理掌门成了正式掌门。
她……
“师尊,别想了。”
少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她猛然回神,发现自己竟差点又溺进当年的场景。
江月明一脸担忧地看着,伸出手握住她微微发颤的手:“不舒服就不说了,是我不好,我不该问的。”
他看着她有些痛苦的拧眉,于心不忍。
他心疼了。
沐云商盯着那双黑到发紫的眼睛,喃喃道:“不说了,都过去了,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