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跟着李怀仁回到饭馆，不多时，阵法散，迷香消，客人们转醒，仿佛做了一场冗长的梦，又仿佛从来没有入睡过。

桌上的锅底又开始“咕嘟咕嘟”冒着泡，羊肉卷牛肉卷下入锅中开始翻腾，有人满意地夸赞说“好香”，不知道从什么方向传来一声喊。

“小二，再加个银丝卷，一块鸭血。”

“好咧！”李四下意识回应，带着热情。

一切如常，仿佛一直就是如此，本该如此。

忙着上完几道菜，李四得了空，终于询问李怀仁：“干爹，那魔族似乎是和江小仙君说什么说得不愉快，才出手伤他的，为何不说予沐宗师听？”

“聊得不愉快么？”李怀仁还是那副乐呵呵地模样，他揶揄地看着李四，“这样？我怎么觉得不见得。”

“不见得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李怀仁敲了敲李四的脑袋，“我们就是黄桥镇的厨子，管不了那么多。”

“可这样是不是代表江月明不是什么好人，或者没安好心，那沐宗师会不会……”李四有些焦急。

李怀仁笑盈盈地要拽李四进后厨：“放心吧——，小云商不会有事的，这尘世纷纷扰扰，咱们吃好喝好就行了，其它的，都是她们这些大宗师要管的事情。”

李四犟在原地，还想再说些什么，李怀仁伸出食指到唇边：“嘘～，那姓江的小子，不会害云商的。”

他闲散地收回手指，又伸手抓李四：“还是快去看看咱们后厨的菜有没有少吧。”

“菜？”李四被拖着走，也来不及细想，“有人来吃饭少菜不是很正常吗？”

“诶诶诶，干爹您慢点，别急啊……”

*

“嗯？”

江月明一时没反应过来，睁着那双含水的眼睛看着沐云商，黑紫的天空上，月色柔和起来，伴着眸光点点，流转在沐云商心头，远处人声喧闹，夹杂着卖货人的几声高喝。

她突然又不想问了。

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算了。

沐云商掩下眸，偏头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就离开：“没什么，回泠音宗吧。”

跟在沐云商身后走了几步，江月明停下：“师尊可是在怀疑我什么？”

沐云商脚步微顿：“没有。”

“师尊还说没有。”

江月明加快步伐，走到沐云商身前，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沐云商不得不停下向前走的动作。

他伸手理顺沐云商披在身后的头发：“师尊来得很急，是担心我吗？”

“很显然，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沐云商冷哼一声，肩胛骨微微用力。

江月明笑，又轻咳两声皱眉：“师尊还说心里没气没怀疑。”

沐云商瞪了江月明一眼：“我怀疑有问题吗？你身上的伤，看着严重，其实根本不致命，我竟不知狍鸮是如此心善，对着会威胁到魔族的仙门弟子，居然能够手下留情。”

他加大了抓住沐云商的力度：“可师尊也没真不担心我啊，替我疗伤，给我输送灵力，还等着我醒来。”

顿了顿，他又轻声说：“而且师尊并没有真的想挣脱走不是吗，不然我肯定拦不下师尊。”

沐云商肩膀微微卸力，江月明也趁势松开手。

看着面前低着头的少年，发丝微垂，脸上还带着纵横交错的血迹未干涸，身上也是一团一团的血污，沐云商顿时有些于心不忍：“行了，那阿月你告诉我，刚刚是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你有没有瞒着我什么？”

江月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师尊当时收我为徒不是说，我是灵魔双修体质，十分特殊么，那狍鸮知晓了当然也会心动，于是就想要我加入魔族，替魔神效力。我自然是不肯答应啊，都说了要和师尊一直在一起的，他恼羞成怒又怕完全毁了我这等天纵奇才，所以就出手打伤我了。”

“这样么？”

“当然了！”

沐云商伸手敲了敲江月明的脑袋，笑骂道：“既如此，下次可记着万事小心，万一狍鸮恼羞成怒，只想着得不到就要毁掉呢？我若来得不及时，你不就出事了。”

江月明笑容更甚，向沐云商的掌心钻了钻，感受到热意横生：“我知道的，肯定不会有下次了。”

*

沐文徴早早准备好了丹药在泠音宗候着，几人围坐在丹器司殿内，中间摆着从黄桥镇带回来的吃食，已经透出凉意，气氛有些低迷。

段延：“虽说我一直看江月明不顺眼，但他要是真出事了，我还是会伤心的。”

“呸呸呸。”常瑾赶紧伸手去拍段延的嘴，“什么不吉利的话也往外说。”

叶婉悠：“早知道便和你们一起了。”

丁鹤看着那串小鸟糖人，也没了心思：“这狍鸮阴魂不散的！”

秦墨插着腰：“就是啊！太不要脸！”

段延叹了口气：“如果小师弟平安回来，我以后肯定不会再说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