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明背着手,也只是笑,他放慢脚步,最后停在树荫下,沐云商也跟着止住步伐。
“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
江月明微微俯身,月色星光交叠着树影闪了闪,在脸上留下斑驳的痕迹,温热的吐息打在沐云商的耳廓,带来阵阵的氧意。
她下意识偏过头去。
“师尊为什么要救那个林玉罗?”
沐云商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江月明是接着上面的话在问她,她伸出手指,戳着江月明的肩膀,轻轻将他推开:“问话就好好问,凑得这么近想干什么。”
顺着沐云商手指的发力方向,江月明慢慢站直了身体,月光再次映照在整张脸上,他笑着,继续追问:“那师尊为什么愿意去救魔族呢?”
说着又半笑着低下头,盯着自己和沐云商相对的足尖:“我还以为师尊对于魔族都是要即刻斩杀的呢。”
一巴掌轻轻呼在他的脑门上,江月明眼里激出生理性的泪水,委屈着垮下脸。
“我何种行径,让你这般误解了?”沐云商嗔笑,随意抬手擦拭去了江月明眼角的泪滴,“这林玉罗待在黄桥镇许久,从未行差踏错过,一直本本分分做生意,这次会动手,不也是被蛊惑了么,对于这样的魔族,我倒不至于一点机会都不给。”
沐云商拭去眼泪的手指继续向下挪移,微微一用力,蹭去江月明脸颊处的一块血渍:“更何况,我也有些话问她。”
“行了。”沐云商拍拍手,“走吧,回家好好收拾收拾。”
江月明跟在身后,往沐云商手上塞了一块手帕:“师尊擦擦手吧。”
沐云商接过,还是之前那块绣着桑树叶的,经历了那么些打斗,这一方手帕却是一尘不染,洁白依旧。
想了想,侧身将手帕塞进江月明腰间:“算了,不用说就知道是珍贵之物,你自己都没舍得拿出来用,我自然更用不得,好生收着吧。”
*
晨时,沐云商起得很早,难得有一节她给下面弟子们的理论指导课,讲解关于世间天道运行法则。
江月明躺在床边的地铺上,似乎睡得很熟,沐云商没有打扰,收拾妥当轻手轻脚地走了。
外门弟子能见到沐云商的机会不多,因此这样的水课也坐满了人。
“书本上的东西,相信大家早已读熟,我给大家讲讲其他的内容吧。”沐云商开口,声音含笑。
“天道,自然是世间运行规则的首要遵循,传闻天道创立万物,世间分仙、人、魔三界,彼此各执一方,互不干涉,仙魔于两端,人居其间无定点,可修仙,亦可入魔。”
有弟子提问:“长老,魔族天性本恶,为何天道还会纵容他们的存在?”
沐云商脑中一闪而过林玉罗的模样,又想起初见时江月明满身的不屑:“我前些日子收了个徒弟,名叫江月明,他是灵魔双修的体质,想来大家都已知晓,那大家觉得他是善是恶呢?”
有人发言:“江师兄跟随长老修行,自然是善。”
沐云商反问:“可是他也能修炼魔气,不是吗?”
众弟子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有人弱弱开口:“是不是不应该按照修炼什么划分,江师兄在我们门派,那便是好人。”
“那……”沐云商手指轻敲桌面,“一剑阁阁主常无道侠肝义胆,为人正派,整个一剑阁都是如此,照刚刚的说法,自然是顶顶好的人,按理来说,所有的名门正派都当如此,可是……”
沐云商停止了敲击,一时间针落可闻:“可很多年前,在我都不记事的时候,玄清道有个传闻,当年他们的大师兄曾是一届的群英会榜首,力压群雄,却与魔族女子有染,被逐出师门也不愿分开,在你们看来,他是好是坏?”
“这……”
众人迟疑,半晌才有人开口:“应当是坏人吧,他这不就是和魔族勾结。”
沐云商摇摇头:“并非如此,传闻他被逐出师门后,一直在民间游走,守护安宁,那个魔族女子,也一直尽力相帮,这样看,他自然是好人,甚至这魔族女子,也应该算做好人。”
“所以门派不重要,修炼什么也不重要,自己出身是什么更不重要,重要的是心境。”
“不错。”沐云商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其实返回去看书中,人居其间,可修仙亦可入魔,本身就是两面性的事物,有多少少年豪杰立志修仙,为万民请命,就有多少无志之士丧失本心,只求人生捷径一夜成名。”
“重要的从来不是你是谁,而是你想做谁。”
“心最重要,不可武断。”
铃声响,音落,众人看着沐云商,躬身行礼:“我等定牢记长老教诲,不随意偏颇定义,也定当坚守本心,即使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沐云商起身离席:“如果可以,我同样也希望,你们在危机中首先护好自己,因为这世间既定规则许久,我等无力随意置喙。”
课程结束后时间还早,沐云商去了丹器司查看林玉罗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