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器司大厅内,只有丁鹤一人,正盯着炉子在煎药,药味弥散开来,带着难言的苦涩,见沐云商来,笑着抬头打招呼:“商师伯来啦!”
沐云商点点头:“辛苦鸿渐了,我来看看林玉罗,她情况怎么样了?”
丁鹤手上扇风的扇子不停:“师尊用了不少药材和治疗手段,情况稳定一些了,可林阿嫂她毕竟是魔族,我们没办法针对性疗愈,更没法通过灌入灵力来续力,只能尽量吊着一口气。”
顿了顿,他叹口气:“林小草今日还跟着二师姐过来看望林阿嫂,哭哭啼啼的,抱着她的手喊阿娘,看得我都心疼。”
沐云商伸手,拍了拍丁鹤的肩膀:“你们师兄妹几个,若是平常无事,就多陪陪林小草,也是个可怜孩子。”
放下扇子,丁鹤点点头:“对了,商师伯,小师弟今日还来探望林阿嫂了。”
“阿月?”
“是啊,比我到的都早,一直和师尊待在内室呢。”
身后内室传来开门声。
“啪嗒——”
随之而来的是江月明的声音:“师尊。”
*
沐云商早上一出门,江月明就醒了,他沉默着起身,铺好床铺又将屋子里外打扫了一番,坐在榻上思索良久,早上无课,终于还是抬脚跑到了丹器司。
天色很早,晨光透出云层射下一丝暖意,天空高远,一碧几许。
进门就看到沐文徴将古籍全都堆放在屋内角落,他似乎是通了宵,黑眼圈极重,哈欠连篇,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萎靡,看见江月明跑来,揉着眼睛怔了怔:“无晦?你怎么这么早会来这边?”
“我来看看林老板的情况。”江月明上下打量沐文徴一番,言简意赅地回答。
沐文徴一夜未睡,又一直高强度思索救治的方法,脑子都不太灵光,反应了半刻才如梦初醒般开口:“哦……哦,是师姐让你来查看情况的吧,我想起今早她有节基础课程需要教授,不方便前来。”
江月明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又上前一步:“徴师叔,您带我去看看吧。”
“好。”沐文徴也不再说什么,挥挥手领着江月明进了内室。
室内血腥味已经很淡了,林玉罗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内室的床塌上,阖着眼,几乎看不见呼吸的起伏。
江月明不由蹙起了眉,他上前,伸手探了探林玉罗的情况。
“似乎稳定住了?”他问。
沐文徴点头,又打了个哈欠:“只能说活下来了,至于能恢复成什么样,什么时候能醒……”
他长叹一口气:“一概不知。”
江月明又问:“师尊为什么要救林玉罗?”
沐文徴莫名其妙地看着江月明:“为什么救?当然是因为师姐是好人啊,师姐心善,见不得好人饱受苦楚。”
“哎,我的好师姐,外头居然说她冷血,实在是可恨!”
“确实可恨!”江月明附和,转过话头又有些无语,“我师尊好还用你来夸,我的意思是,这个林玉罗是知道什么吗?师尊说有问题要问她。”
“啊?”沐文徴低头沉思良久,“不知道,应该是想了解林玉罗为什么会帮狍鸮做事吧。”
江月明听着,坐在了床塌边,盯着林玉罗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只余晃神。
床塌上传来纤若游丝的呻吟,林玉罗有了动静。
沐文徴慌忙上前查看:“堆砌药物也有用,可以慢慢调,可以调!”
说罢,沐文徴坚定地拍拍江月明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无晦,辛苦你先帮我照看着林玉罗,那些典籍我在查查,是否还有其他方法可以使用。”
江月明点头盯着,思绪却早已飘远。
太久远的记忆了,在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大抵也是这样的一幅场景。
只有一丝生机的女人,躺在没什么光照的室内,皮肤白的吓人,他就这样坐在榻边,看着沉默伫立在一旁的男人,强大却无能为力。
他发疯似的想袭击那个男人,却只是蚍蜉撼树,他一样无能为力,他痛恨自己实力的渺小,无法熟练使用灵力和魔气,他更痛恨身边的男人。
直到他听所有人都告诉他,女人已经不在了,他终于受不了那块黑黢黢的、到处都是恶心腐败食物的地方,满目疮痍、尽是尸殍,没有生机,只有黑暗下的阴影。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地方?
怎么能有这样的地方!
他想去女人说的,春和景明的地方看看。
“阿娘!”小孩急切的声音传来。
和当年的他别无二致。
江月明抬头,看见了跑过来的林小草和门口带她前来的常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