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沐文徴抬头看了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小孩换了一身漂亮的新衣,头发也被梳起,扎成精巧的小揪,看见躺在床塌上的女人,撅起嘴忍不住簌簌落泪。
“阿娘,我在这里很好,大家都特别照顾我,你不用担心我。”小孩抽泣着,“阿娘你快醒醒吧,我想你,等你醒来,我们还去卖花牌。”
似乎是说到了伤心处,声音开始变得哽咽,林小草害怕碰到林玉罗的受伤处,只敢小心翼翼地攥着一处衣角:“阿娘!我不想见爹了!你快醒过来吧,你醒过来看看小草!”
常瑾蹲下身,抱住瘦弱的小孩:“好了小草,不哭不哭,给你拿糖吃好不好,我和你说啊,泠音宗的角长老,屋子里有可多糖了,趁她不在,我带你去吃,好不好?”
小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睁着泪眼,汪汪地看着常瑾,江月明眼睛发酸,伸手摸了摸林小草的头顶:“你先去吃糖,等你吃完糖回来,就能看见清醒的阿娘啦。”
“真的吗?”
“真的。”
江月明用力地点头,伸出小指到林小草面前:“喏,我们拉钩,好不好,我向你保证。”
林小草果然不哭了,她伸出手指,勾上江月明的手:“那你不许骗人。”
常瑾带着林小草走到门边,又独自折回来:“小师弟当真有办法,若是善意谎言,我也好帮忙圆着,不至于让小草的情绪一下子又落了空。”
江月明起身拍拍手:“二师姐放心吧,我既然说可以,自然便是真的可以。”
常瑾眼睛一亮:“既如此,那我便等好消息了。”
*
看着江月明有些虚弱的模样,沐云商有些担忧,快步上前,伸手握住江月明的手。
“阿月,怎么回事?”
江月明还未来得及开口,沐文徴就冲了出来:“林玉罗醒了!鸿渐,药熬好了一起端进去。”
几人跟着一起进去,发现林玉罗已经起身倚在床头,虽然唇色全无,脸色苍白,但确实有了气力。
她看着迎面而来的四人,视线最终停留在江月明的脸上,探究片刻,她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多谢诸位仙长不计前嫌,还愿意出手,保下我这条不值钱的性命。”
“别这么说。”沐云商打断了她的话头:“没有谁的性命是不值钱的,也没有谁生来就是尊贵的,你在黄桥镇多年,从未行差踏错,这也是我好奇的地方,你为何就这般相信,狍鸮可以救你死去的丈夫?”
林玉罗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盖在身上的被褥,轻咳两声,无奈叹口气:“沐宗师,我想与您私下聊聊,可以吗?”
沐云商看了其余几人一眼,几人点头出了门,临走时,江月明伸手,轻轻握了一下沐云商的胳膊。
合上门,沐云商坐在床塌边,止住了要起身的林玉罗:“别动,你身子虚弱,好好休息。”
“我当初有好好保存我丈夫的尸身,狍鸮主吸食,沐宗师自然知晓,但他吸食的魔气,可经过他的功法重新化出,如果有人愿意以己身从中做辅,借力支撑,有极大把握可以救助濒死之人。”林玉罗解释。
沐云商却蹙起眉:“没有你所说的这么简单吧,若真有这么简单,那魔族复生岂不是无穷尽也。更何况,你夫君似乎是身体日渐衰弱而亡,这并不像是魔族的体征,更像是个普通人。”
林玉罗惊诧于沐云商的敏锐:“我还以为……”
“还以为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修炼的那种人。”沐云商眉眼松开,眼尾带上浅淡的笑意,好似春雪消融,凤目都含情。
林玉罗嘴唇微张,终也变成一个温柔的笑:“确实没这么简单,只是贪心不足,妄求罢了。”
已经说出口,林玉罗也不再瞒着,全部道了出来。
当年影族一直追随魔神,对各种跟随魔神的凶兽族群也十分了解,这种方法确实可行,可中间的媒介却需要魔神出手,对中间做辅者和初始出力的狍鸮损害都极大,而这种架构,也只能救治出事的魔族。
“这种术法损耗极大,要是真那样容易,百年前大战,仙魔根本无法抗衡这么久,魔族绝对是压倒性实力,这样的话,我都要怀疑魔族是不是天道的宠儿了,给他们这么多优待。”
说这话的时候,林玉罗把自己和魔族分割的很干净。
沐云商:“你似乎很不待见魔族?”
“我又没在魔域待过多久,听到的这些全是从上一辈那里听来的,我影族曾为魔族鞠躬尽瘁,现在又有多少魔族还记得,到我这辈,我直接与普通人在一起,算是与魔族彻底割席,若不是这次想利用我,那狍鸮看都不会看我一眼。”林玉罗冷哼。
“这次会帮他,其实不过是小草和阿兰都在狍鸮手上,趁他还未出手我提前答应帮他,才不至于让她二人陷入险境,与你们作对还助狍鸮逃脱,是我不好。”
沐云商摇摇头:“原来如此,我就说当初曾因为担心杨姑娘安危,在她体内留下了护身灵力,怎么知道郊外丛林相见才触发。”
摸索着腰间布料,沐云商食指轻点几下:“杨姑娘究竟是普通人,狍鸮没有什么可以从她身上获取的,但你和林小草不一样,若是再回黄桥镇,想必会被再次威胁,你们不能回去。”
听此言,林玉罗眼神黯淡下来,这一点,她未尝不知,于是启唇:“沐宗师可否……”
沐云商一拍床头:“你们母女二人留在泠音宗,林小草是个修炼的好苗子,虽然只能修炼魔气,但你可以亲自教导,正好你也能在这里慢慢修养。”
她站起身,开始思索合理留下的对策:“不能让别的宗门知晓,大家成见颇深,就算面和也是心不和,不必犯险,小草还小,可以拜在我们亲传弟子的门下,也算是合情合理。”
说完,沐云商目光直视林玉罗:“如此,你觉得可还算妥当。”
林玉罗的声音已经带上哽咽:“沐宗师考虑周到,妾身感激不尽。”
她沉默一瞬:“沐宗师的徒弟,不是普通人,沐宗师为何会收他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