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起最后一道幔帘，玄袍少年浅笑站在那里，四下巡视了一圈众人，最终定定地看着段延。
他笑着，眉头却慢慢微蹙起，眉尾压下，向前两步，走到段延面前，开口轻喊：“皇兄。”
段延上下打量了面前的少年几眼，却一时未在脑海中捕捉出少年到底是谁。
身后的阮素神情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却未能逃脱一直注意她的沐云商。
阮素上前两步，向段延介绍：“延儿离家太久，不认识了，这是渺晨。”
“渺晨？”
段延终于从少年的眉眼里，窥见出了当时孩童的影子，恍然笑出声：“原来是渺晨啊，许久不见，都让我陌生了。”
段渺晨眉开眼笑起来：“皇兄终于认出我来啦，当年皇兄离都，我还年幼，如今我都已弱冠取字，皇兄认不出来也实属常理。”
他有些感慨：“当年在宫中，就是皇兄一直维护我，渺晨一直记着。”
抬手至胸前，段渺晨对着段延行了皇室礼：“愚弟段渺晨段微明拜见皇兄。”
段延却是有些笑不出来，他眼神闪烁两下，问：“渺晨如今的封号，是永瑞王？”
“是。”
“看来父皇十分看重渺晨，给渺晨定了这么一个封号。”段延面色沉着，看着段渺晨。
段渺晨不笑了，他有些慌乱地解释：“并非如此，父皇也是因为我和皇兄关系亲近，才会给我赐这么一个封号。”
段延却没有继续追问，反倒起了其他的话头：“父皇这些年身体可好？”
“……挺好的。”段渺晨一愣，虽然不解，但还是如实回答，“前些时候父皇新得了一个美人，心情都愉快了不少，身体也硬朗了许多。”
段延不再言语，段渺晨倒是自顾自的和泠音宗的人搭起话。
“诸位便是我皇兄的同门吧，幸会幸会。”
段渺晨已经挪步站到众人面前：“诸位皆是英雄豪杰，在下着实佩服，可在下毫无修道天赋，不然定与诸位同路而行，护得这天下百姓安宁。”
这话说得几人连连不好意思，秦墨挥挥手：“哎呀，你……皇……呃，这话太客气了，我们也就一般般。”
“在下名渺晨，字微明，排行第五，见过诸位，诸位等可随意称呼。”
最后的视线，他停留在沐云商身上，十分崇拜地看向她：“久仰沐宗师大名，如今见到，果然不同凡响。”
沐云商认认真真地打量他，他也由着沐云商打量。
终于，沐云商漾起一抹笑：“微明瞧着，倒也是个不错的孩子。”
段渺晨得了夸赞，便欲寻其他人攀谈，江月明向沐云商身边挤了挤：“不过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货色，师尊不必给他目光。”
声音不大，但也不小，一群人挤在一起，没有听不见的道理，但段渺晨仿若未闻，他移步上前，恭谨地看着沐云商。
“能得到鼎鼎大名沐宗师的夸赞，是我的荣幸。”
江月明：“夸你牛还真喘上了？”
段渺晨：“不知沐宗师会在宣武城停留多久？”
江月明：“和你有关系吗？”
段渺晨：“皇兄许久不归，若是不嫌弃，我可带着诸位尽一番地主之谊。”
江月明：“呵呵，挺嫌弃。”
段渺晨：“不知沐宗师意下如何？”
江月明：“意下不如何。”
沐云商：“……”
江月明不管不顾，不论段渺晨说什么，总要立刻跟上膈应一句，众人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沐云商掀眸抬眼，怒瞪了江月明一眼，趁着江月明低头委屈的时候接上了话。
“微明此举甚为细腻，只是宣武城毕竟是文长封地，如今他归家，即便是有什么不熟悉的地方，也当待他熟悉后，再领我们众人闲游。”
段渺晨笑容未变，点头称是：“沐宗师考虑周到，在下自愧不如。”
又转头看向段延，笑容里多了几分真挚：“一切还是由皇兄自己定夺才是。”
说话时，沐云商朝段延使了个眼色，段延立即会意，将闲聊引到正题上。
他伸手拍拍段渺晨的肩膀：“渺晨到宣武城多久了？”
“不算久，一两个月。”
恰好是沐非角来到宣武城的时候，沐云商带着江月明，朝身后退了几步。
“一两个月……”
段渺晨从腰间掏出折扇，轻摇慢晃扇动两下：“皇兄是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段延点头：“那微明可知晓……”
话语被打断，是周管家不管不顾地冲进来，微微躬身向几人行礼，不待回复就急切说道：“王爷，娘娘，城门口闹出事来了！”
阮素眸色一厉：“什么事！”
周管家微喘两口气：“有人死了。”
*
“什么！”
阮素下意识抬眼去看段渺晨，转眼看向自己儿子时，却发现段延正与她四目相对。
两息之间，段延又看向段渺晨。
段渺晨有一瞬的惊诧，随即冷声发问：“怎么回事？”
周管家看向段延，段延不再理会二人，沉声道：“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说来。”
周管家点头，立刻禀明情况。
城外郊区一户人家，为了生计不得运送些瓜果蔬品来城售卖，本想着卖后得了钱财再上交入城费，看守的官兵却坚决不允，坚持先交钱再放人。
有一老头站出来祈求，被其中官兵推搡，摔倒在地，年纪大的人实在是不经摔，这一倒，人就没了，官兵更是趾高气扬，谁料有人不满，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石头，就往官兵身上砸，官兵哪能受这气，拿着兵器就要劝退。
不知谁在人群中高喊一句：“废恶费！保生计！”
这一下直接把群众积攒的怨气全激发出来，本来对于突然增收的费用就积怨颇深，出了事又有人牵头，便不肯罢休，直接动起手来，官兵哪能忍受一直卑微顺从的民众反抗，拿着刀枪矛剑就上去了。
在听到那句呼喊时，段延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他挥挥手，直接问周管家：“现下情况如何？”
“府兵及时赶到，控制住众人，目前在城门口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