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良斟酌着开口:“宗师,王爷,皇上前些时候外出新收了一个宠妃,疼爱非常……”
“宠妃?”段延质疑,“父皇许多年都不曾对选秀感兴趣,怎么会突然收一个女子入后宫?”
“回去问问段微明不就好了。”沐云商招呼众人,“走吧,回去看看。”
*
张小花掬着一捧糖跑到几人身边,笑盈盈地在每个人手上放了一块。
“两位叶师叔给我买的。”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纠结着凑到沐云商面前,又递了两颗包装纸不一样的过来,“师叔祖,这是牛乳味儿的,老伯那里就剩这两块,是…是专门给您买的。”
沐云商眼睛一亮,伸手接过,俯身摸了摸张小花的脑袋:“我们小花真好,谢谢小花。”
江月明快步上前,拉着张小花送到段延手里,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自己的徒弟自己带好。”
又默默地将其他人挤到一边,塞了一把东西到沐云商手中:“就剩两块是我良心发现给她们留的。”
沐云商低头,这才发现是一把牛乳味的糖。
“喏。”江月明献宝似的得意起来,“知道师尊肯定爱吃,我几乎都买下了,全都是给你的。”
沐云商摩挲着糖纸,将张小花递给她的糖果分出来拆开一个,递到江月明的嘴边:“这是小花买的,你尝尝味道。”
“都是一样的,有什么区别?”江月明不解,却下意识张嘴将麦芽糖卷入口中。
沐云商只是看着他笑:“不一样的,尝尝。”
江月明尝着尝着,突然有些想哭。
这只是身为师尊对徒弟的好,她什么都不记得,徒留他一个人在原地徘徊。
这样好吗?
这样不好吗?
他第一次愿意去思考这个问题。
听闻雕花镇的消息时,他带着欣喜的恶劣,猜想着她见到他时的表情,他猜想过无数种。
震惊的、怀疑的、愤恨的、不可思议的,甚至……惊喜的。
可唯独没有想到是陌生的。
除了微蹙一下的眉头,彷佛他在她心中没有留下一丝波澜。
他满腔的恨意突然就散了。
如果记得这一切的只剩下他,这些所谓的恨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可是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为什么就这样忘了,只留他一个人,孤寂地过这百年,坐在虚无的荒洞里看着没有一颗星辰的红色天空,守着铅洗后只余美好的回忆,潦倒度日。
他所谓的报复计划究竟是想报复什么,又是想报复谁?
他真贪心吶。
沐云商伸手在江月明眼前晃了晃:“阿月,在想什么?”
女子带着清甜的笑容,算不上浓厚热烈,却是那般耀眼。
不远处的泠音宗弟子们也停步看来,虽被事情烦忧,却仍带着笑意唤他,即使是困扰最多、最初极不待见他的段延。
原来早已和他们这样相熟了吗?
恍然想起他暗中一壶壶不间断送往黄桥镇卖货郎手中的桑落酒。
得知雕花镇天仙子盛放不受控,火急火燎向那边赶,幸好救下了那个女子,即使后续又带来些小麻烦。
跟着回到泠音宗,即使在一旁打地铺,却有始终萦绕在鼻尖的清香。
……
见他回神,少男少女们继续迈步向前,背影恣意,哪怕被凡事忧,也自有自在心境。
思绪慢慢凝结成记忆——
刚住进宫门时,别扭不屑的人,偏着头不看他,却给他送了好几件新衣。
明明打着要和自家大师兄同仇敌忾的旗号,可抢甜汤时又总会记着他那一份。
剑术课上耐心细致观察他的动作,提示他手臂偏了一寸,一本正经要将他掰正。
照镜子般的一对人儿早就习惯性做单数点心,在他到来后,温温柔柔地笑称没用上的模具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没控制好火候炸了的炼丹炉,义正言辞批评喊小师弟手里没分寸,躲过上头长老的魔音贯耳。
总爱朝每个人委屈巴巴撒娇,却又会一掌推开欲倒的树木,威风凛凛地叫嚣着让他别怕。
……
记忆中面容永远清晰的女子晃着一壶桑落酒,看着天上的圆月,笑着对他说:“人间嘛,人在其间,才是满足。”
他曾经觉得只要两个人就够了。
可现在想想,幸好人满其间。
没有比所有人在一起更幸福的事情里。
脑海里突然蹦出这个想法,江月明吓了一跳,不知是盛夏的炎热还是心头的焦躁,竟溢出了一身的汗。
手中被塞入了一把东西。
是那捧牛乳味的糖果。
沐云商眼底带着狡黠:“你买的糖,你可以慢慢考虑要送给谁吃,就像小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