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兴趣一起去吗?”
屏幕上显示出消息发送成功的字样。然后程荟就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有节奏的跳动着。
又怕他说去,又怕他说不去。
她将手机反扣在桌子上,将注意力集中到电脑屏幕上,还有几封待处理的邮件。
可她连一封邮件都没读进脑子里,看了几分钟,目光还是停留在第一封邮件上。
这该死恋爱脑。她想。
幸好,手机终于震动起来。
程荟将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显示着四个字:荣幸之至。
她的心跳跳得更快了。
Y:我在哈尔滨参加一个论坛,论坛结束后还要去一趟上海,大概下周三回来。
他把自己的行程交代的明明白白的。
程荟:好。我去忙了。
…………
绿森储能的庆功宴,最大的投资人陈总捏着酒杯朝这边走来时,程荟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挺直了半分。
钺慕感受到身边人的紧张,递给她一杯香槟。
“陈总,恭喜。”程荟朝满面红光的陈总举杯。“多亏了您慧眼如炬,让我们城市又多了一家上市公司!”
“哈哈哈,运气,都是运气。”陈总笑声爽朗,目光却已滑过程荟,落在她身侧半步的钺慕身上,“荟荟,这位是?”
程荟侧身,手臂自然微抬,是一个标准又不失亲近的介绍姿态。“正要给您介绍。钺慕,我们公司正在进行的智能工厂转型项目,就是由他的团队主导。
钺慕,这位是绿森储能的陈总,我父亲的挚友,也是我十分敬重的前辈。”
钺慕伸出手,声音沉稳:“陈总,久仰。”
两人握手,简短有力。
陈总:“哦,合作伙伴。钺先生年轻有为啊。”
他转向程荟,用一种熟稔且带着三分调侃的语气道:“刚刚看你们一起进来,我还在说是哪两位金童玉女,真的不是男朋友?”
空气有刹那的凝滞。
程荟朝钺慕看了一眼,正好与他对视了一眼。
他没太多的表情,看不出蛛丝马迹。
程荟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坦然:“陈总您又拿我开玩笑。我这整天不是项目就是报表,哪来的时间谈男朋友。”
陈总嘿嘿一笑:“开个玩笑,别介意,我和你爸都急着喝你的喜酒呢。”
这时,远处有人高声招呼陈总,他歉然举杯:“失陪一下,那边几位老朋友得应酬。荟荟,你负责招待好钺先生。”
见他转身汇入人流,程荟脸上的笑容这才缓缓收敛。
身旁的人轻晃着手中的酒杯正悄悄打量着程荟,她今天穿了一条雾霾蓝色的丝绒礼服,比平时的打扮要隆重许多。
她此刻微微垂眸,能看见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以及握着杯柄、指节微微用力的手。
刚才面对调侃时那八风不动的姿态下,或许并非全无波澜。
“真的只是合作伙伴?”他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程荟不解抬眼。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有点心虚,很快就低头。
他似笑非笑:“我之前说的想追你是真的,可以给我个机会吗?”
程荟的心跳停滞……
“啊?”她眨眼,一副脑雾的样子。
对方显然看出来了她的故意装傻,朝她更近了一步,“我说,我要追你。”
他的脸上写满了他是认真的神情。
宴会的璀璨灯光落在他轮廓清晰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她清楚的看到他白皙的皮肤,几乎没有什么毛孔。
“可以吗?”他追问。
程荟觉得他大概是故意的。固执的要听到她的回答吗。
于是,她听到她的心跳又快了许多,半晌,她突然伸手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沿。“那,拭目以待。”
玻璃相触,发出清脆却细微的一响,迅速淹没在更大的喧嚣里。
“走吧,我带你去认识些生意上的朋友,可能会对你有帮助。”程荟说。
钺慕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不用,我今天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晚点带你去个地方。”
程荟望向他的眼睛,暗流涌动,“钺总,你的目的性也太强了吧。”
钺慕低头一笑,“彼此彼此。”
他这是在暗示程荟今天邀请他参加宴会的目的本来就不单纯。
程荟假装听不懂,转身,朝甜品台走去。“我去吃点东西。”
其实,她太紧张了。
紧张的手心里全部是汗水,她需要赶紧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她全然没有想到,今天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有这么大的进展,当然,她承认她带他来宴会,确实目的不纯。
“我们去哪里?”两个人都喝了酒,站在酒店大堂,程荟在礼服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长款羊绒大衣。
外面的气温已经接近零下。
没多久,一辆黑色的卡宴停在酒店外面。“车来了,走吧。”
程荟落后他半步。
他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等她坐上车,才绕到车身的另一侧坐下。
钺慕一上车,就贴心地调高了车内的空调温度。
程荟有些紧张,她尽量不去想身边的人,目光落在车窗外的夜景上。
所幸很快,车子就停下了,她看了一下位置,是在市中心的一座大厦门口。
“到了。”
程荟自己推开车门,她刚下车,背后就多了一层暖意。
钺慕变戏法似地将一件羽绒服披在她身上,“车子开不进去了,还要走一段。”
程荟愣了一秒,顺从地穿上了羽绒服,男人的黑色羽绒服套在她身上,穿出了oversize的感觉。
她拉上拉链,迎上了对方满意的目光,他好像对他的羽绒服很满意的样子。
“去哪里?”
“放心,不会把你卖掉的。”
程荟捂嘴轻笑,跟上他的步伐。
一条长长的小路,要不是有人带她走,她自己晚上一个人是绝对不敢走的。
高跟鞋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响亮,她在他后面踩着他的影子走路。
直到,影子突然停下,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程荟抬头,看到他们停在一扇黑色的木门前。像是有很多年历史的一扇门。
门环是黄铜的貔貅,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幽微的光。
钺慕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咔哒”一声闷响,沉重得仿佛开启了时光本身。
入门是一片开阔的庭院,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伸向远处深不可测的黑暗。蜿蜒曲折的甬道两旁,有影影绰绰的假山。
更远处,是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勾勒出数重院落的轮廓,沉默地蹲踞在市中心这片不可思议的土地上。
“这……这是你家?”程荟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得细弱。她从没想过在寸土寸金、高楼林立的城市中心,竟然藏着一座旧式宅院。
钺慕没有立刻回答。他打开了庭院里的灯,霎那间,一切都明朗起来。
院落被重新翻修过,有淡淡的油漆和木头的味道。
“我小时候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后来我的爷爷做生意失败,就把这里变卖了,上个月刚买回来。”他的语速很慢,每说一句话,程荟好像听到背后漫长的故事。
她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明白了,今晚他带她来这里,并非寻常的展示。
他让她看到了一个骄傲的少年,被拆解,被标价,他将自己最沉重的过去、最坚韧的伤疤、最核心的执念,赤裸裸地剖开在她面前。
月色如水,这座在月色中显得有些巨大的宅院,是他失而复得的家,是他之所以成为今日之钺慕的全部秘密。
她郑重地朝他伸出手,“钺慕。”
男人愣了一秒,回握住了她的手,他听到她的声音,像一阵温暖的风,“所以,它现在属于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