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宣示主权？”程荟看着对面的人压低声音。

钺慕把勺子放到她的汤碗里，“毕竟我明天就要飞北京。”

程荟听他说到北京，心底也是难掩的失望，两个人刚确定关系，她还很期待两个人像普通小情侣一样出去约会。

“回来之后，立刻给你打电话。”钺慕说。

程荟，“工作重要。”

虽然她也很想他快点回来。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嘈杂声浪裹挟着各种话题涌来涌去。

某个项目deadline，谁家的猫生崽了，元旦哪个商场打折……在这片烟火气里，他们的角落却奇异地安静。只有筷子偶尔碰触餐盘的轻响。

“明天几点的飞机？”程荟问。

钺慕，“7点多，你不用来送我，我5点就要出发了。”

“谁说我要来送你了～”

他发现她在他面前越来越放松了。他很开心她的变化。“我以为你想。”

程荟没回答，低头扒了一口饭，米粒间混着虾仁的鲜甜，她感觉到一种微妙的饱足感。

“我不在的时候，”钺慕突然说，“你不能跟你的追求者一起吃饭。”

他说追求者，程荟第一反应就是李得敖。因为没有其他追求者了。

程荟，“我爸还想请他吃饭呢，因为他介绍了一个羊毛供应商……”

钺慕没说话，他已经吃完，餐盘收拾得干干净净，筷子并排搁在右侧。“我说的是单独吃饭。”他说。

程荟没答话，在长久的对视后，她伸出手指，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写了一个“好”。

她刚想收回手指，被他大力反握住。

他的手心很热，很有力量。程荟挣了挣，没挣开。

他看到她的脸已经红透了。

“快放开，被人看到了。”

钺慕仍然没放开，他注视着她的眼睛，“等我回来，我可以先跟你爸吃饭吗？”

程荟笑了，“这很重要吗？”

“当然。”

～～

北京之行比想象的还要顺利，电力公司背后有国企背书，信用良好，负责交涉的部门很看好钺慕团队的AI技术能力，对他们只有一个要求，需要在一年内完成项目交付。

技术的开发没有办法估算出非常准确的时间，钺慕有些迟疑。

合同一旦被签订，交期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是没有信心，是怕出现意料之外的风险。

原定回去的机票被推迟，钺慕看着机票改签的信息在手机上跳出来，想了下，最终拨通了程荟的电话。

时间正好是饭点，程荟接到他的电话，特意从包厢里走出去到安静的走廊接电话。

今天一起用餐的是一家国内客户，临近年关，各种酒局多了起来。

“你吃晚饭了吗？”钺慕问。

“嗯，在陪客户，明天需要我来接机吗？”她的语气轻快，听上去心情不错，她对着走廊一角用于装饰的一盆蝴蝶兰说，深紫色的蝴蝶兰姿态灵动，程荟伸出手指抚摸着它的叶片……

“我还得在北京呆几天，合同还没定下来。”

“啊，”蝴蝶兰黯然失色，她有些失望，“那好吧，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的吗？”

钺慕，“怎么，程总在北京也有人脉？”他声音懒散，一听就是为了缓和气氛开的玩笑。

程荟伸手又摸了摸蝴蝶兰的花瓣，是柔软的触感。“人脉是没有的，你是我认识的最大的人脉了。”

她说完，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笑，“对，我是你最大的人脉。”

程荟突然想到下周末她就要飞德国参加展会，不知道在此之前钺慕会不会回来。

她不忍心将这个消息告诉他，免得他的心情变得更糟糕。

“钺慕，我得进去了，你记得按时吃饭。”程荟收回她停留在花瓣上的手。

“嗯。”电话那头传来他亲昵的一声嗯，要是现在人就在面前，他肯定会控制不住自己对她做点什么。

钺慕挂断电话，心情果然好了很多，好像一切都明朗起来。

他当即约了对方公司进行第二轮磋商。

～～～

暮色渐沉时，程荟推开了家门。

暖黄的灯光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程母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快去洗手，最后一个汤马上好。”

程父正坐在沙发上回信息，手里的手机是新款的华为三折叠，就这，他还带着老花镜。“爸，吃饭了。”

程荟已经好久没回家吃晚饭了，今天程母准备了很多菜，清蒸鲈鱼、山药排骨、蚝油菜心，都是她从小爱吃的。

“最近太忙了吧？看看这下巴尖的。”母亲让她赶紧多吃点，给她夹了块鱼肉，“多吃点。”

话题不知怎么绕到了过年。

母亲擦擦嘴，状似随意：“对了，路阿姨那边又有个不错的男孩子，海归，在投行工作……你看，要不要趁年前见一面？”

“不用了妈，”程荟立刻摇头，筷子无意识地拨着碗里的饭粒。

父亲的目光锐利地转移到他女儿身上，欣慰一笑。他适时插话，转移了话题：“你周末飞德国那趟，是深圳转机对吧？”

“嗯，深圳飞法兰克福。”程荟点头。话刚出口，一个念头忽地闪过——为什么非要深圳转？北京明明也可以飞。

她怔了怔，随即心脏轻轻一跳。

“其实……可以从北京走。”她放下筷子，声音里带上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我让助理查一下。”

晚饭后回到自己房间，程荟立刻联系助理改了机票。

可助理回复周六北京的机票售完了，连经济舱都没座位了。

好像是因为周六晚上有某位大明星的演唱会……

真不巧。

程荟正想低落，突然就听到她的助理提出了另一种建议：周五商务舱还有位置，不如周五就飞，反正周六飞也得住一晚北京。

“可以！”程荟当即拍板。

确定了机票，接下来就是订酒店，助理问她要不要订机场附近的酒店。

她不知道他住在什么酒店，北京这么大……靠赌的话，概率也太低了。

“我看一下酒店，晚点发你微信。”程总说。

程荟翻了翻微信，她发现她没有周子霖的微信。所以，她不得不给姜丽娜打去电话。

“程总？”

姜丽娜心里“咯噔”了一下。

程荟这通电话没头没尾的，透着一股不对劲——语气不像平时公事公办，倒像是斟酌了半天措辞。

“程总，有事你直说，需要我马上过来也行。”

“不用。”电话那头顿了顿，“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果赢科技周总的电话或者微信？我有些事情想问他。”

姜丽娜听出来了，程荟问得很随意，但就是这种刻意控制的随意才更反常。按理说，程总今天的日程她最清楚，根本没有涉及果赢科技的任何安排。这个时候突然要联系方式……像是临时起意……

“嘿嘿，原来如此，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姜丽娜故意道。

“不用了。”程荟红着脸道。

“行。”姜丽娜说着，顺手翻出通讯录：“我发你微信。”

周子霖的微信头像是他本人的滑雪照片，是他的风格。程荟点击添加好友，把自己的名字打在了申请栏。

几乎是秒通过。

年轻人的手速就是快啊。

程荟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对方直接发过来一串文字：

程总，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大概是姜丽娜已经跟他说了一嘴了吧。

程荟没有犹豫，直接输入：可否告知一下你表哥的酒店，末尾加了一个嘘的表情包。

周子霖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把办公室里的牛马们吓一跳，“中彩票啦？”

“没有没有。”周子霖不动声色地坐回去，他还真知道他表哥的酒店信息，因为同行的助理订酒店的时候曾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他翻出酒店信息，发了过去。“嫂子，你明天去？”

嫂子？

程总都不喊了。

程荟轻笑一声，发过去一个红包，封口费。

对方秒接受。好像生怕她撤回红包一样。

程荟把酒店信息转发给助理。

很快，新的行程跳进邮箱：周五下午4点半抵京，周日晚上10点直飞法兰克福。

她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因为想到在去德国出差之前在北京和他有大概两天的时间可以相处。

她的指尖在微信对话框悬停片刻，还是退了出来。今天才周二。

万一……万一他提前结束了工作，周五前就回来了呢？她不想让他为了配合她而改变原定的安排。

等周四再问他行程，她想。

她开始想象：周六的北京，冬日的空气应该清冷干燥。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直接打车去酒店……

手机突然震动。是钺慕发来的：“衣服带少了，今天北京开始大降温。”

程荟笑起来，故意回复：“需要帮你送一件过来吗？”

“我只穿程总亲自送的衣服。”

“2506号房，麻烦直接送到房间。”

程荟…………

她大概可以想到他现在是在开玩笑。

要是真的看到自己站在他门口，他会是什么表情？突然就希望时间快点到周六。

她慢慢打字，像藏住一颗糖在舌尖，“北京不是有暖气吗？”

窗外夜色渐浓，程荟靠在床头，脑海中却已浮现出首都机场璀璨的灯火。还有不到三天。她希望日子过得快些，又希望钺慕别提前回来。

“外面冷，我也不是天天呆在酒店。”

“好吧，我要睡了，明天还要好多事～晚安～”

她关掉台灯，在黑暗中轻轻呼出一口气，想着明天白天要尽快把事情都提前处理好。

周五，快点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