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太合更不知所措,最终只是应了一声。
两人依旧一前一后地走,中间隔着那三步的距离,如同一道无形的墙。
走到入城处的那点距离被拉得长长的,太合也不确定之后会不会还有更长,更死寂的路在等着他们。这是他最不擅长判断的,换成明德的话,一定会笑话他一路,然后再告诉他,“你该这样说”、“如果你那么说的话”。
他一个人的时候——
“不过,我不会就这样停下的!”小麦忽地转头说话,打断他的思绪混乱。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脆活泼,大方的笑容也完全覆盖了方才的沉闷,只是太合能轻易辨出那不易察觉的颤抖,可她还是笑着:“……走吧,太合!”
她说完,再次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步伐却放缓了些,下巴微微抬起,脊背挺得笔直。
太合跟上她的步伐,最终还是把距离悄悄拉近。
“嗯。”
三人组穿行在实质帷幕般的热气中,硫磺味扑面而来。热川不同于木叶的规整自然,石板道蜿蜒向上,建筑依山岭而建,色彩鲜艳,挂着灯笼和布幡,喧嚣的人声和隐约的丝竹管弦从层层叠叠的房屋中透出,一股子纸醉金迷的慵懒与躁动影响着这里的来客和居民。
入城的检查很简单,守城的卫兵只是懒洋洋地倚在木栅旁,草草核对了文书便挥手放行。需要费神的,是按身份信息登记入城人员,这往往意味着他们要有完全贴合身份的言行举止,越是位高权重的到访,越容易被关注。
渡渡摘下斗笠,几缕被水汽濡湿的发丝贴在他额角,他发音周正缓慢的念述透过薄纱般的热汽,举手投足具是贵族应有的气质:“本人,橘灯堂,火之国首都而来,前往汤之国的易城,途径热川稍作停留,体察此地风物。”
随后他侧身,把斗笠放在麟手上,继续道:“小侍阿麟,负责安全与杂务。”
麟微微颔首,下意识去握绯雨的刀鞘。他用了一些易容法,此刻看起来和几个年长忍者同岁,露出的唯一黑眼睛此刻略显紧绷,正维持侍从应有的警戒与低调姿态。
“以及女房药师半夏。”渡渡指向队伍最后的少女。
半夏轻声回应,秀气的脸上带有适度的好奇,半路上太合就用竹子给她编了一个小巧的药箱,背在身上后俨然成了关心少主健康的随行医者。
一行三人选择在一条离禾丰酒肆两条街的繁华主街上的旅店朝朝亭落脚。旅店风格雅致,往来商旅不少,适合途经观察的身份。行李刚安顿好,仔细检查过房内后,渡渡便推开临街的木窗。
“迅风,疾雷,”他低声呼唤。肩膀上的两只文鸟轻鸣一声,如同两道离弦之箭,瞬间消失在窗外热闹的街景和蒸腾的雾气中,“寻找自来也大人的踪迹,观察那些行为模式集中、尤其涉及灰色地带的场所……最重要的,注意‘千碎之形’的标志或集会场所。”
随后三人在室内面对而坐,渡渡开始整理小组的行动规划:“小麦那里应该没有问题,我们则需以最快速度去到自来也大人的联络点以及‘千碎之形’信众的公开活动场所。”
又一次,第三还是第四次了?
麟的手指不自觉地按在右眼侧,那被注视后的针刺感残留着难以言喻的寒意。他的身体下意识避开了同伴们,想要再次忍耐下来。
“唔……”
“麟,太累了吗?”渡渡伸手去扶麟,让年纪最小的这个靠坐在被褥和靠枕上,他在之前就注意到麟不止一瞬的僵硬,现在才来得及放下任务查看麟的状态,“有想吐吗?是不是水土不服了?”
“没什么,是最近眼睛不太舒服,早知道来的时候让慈织再检查一下,”麟摇摇头,小宇智波露出一点点萎靡不振,又抱住松软的大枕头,“我还有一点……饿了……应该吃过饭就好了……”
“啊啊,是呢,都忘了,麟同学虽然年纪最小却和瑞一样要强,不过你们也都很爱逞强,”半夏柔声提议,主动打开一床被褥,盖在小鹌鹑似的麟身上,“这样可是不行的,我们会担心你的,所以乖哦,先来休息一下,我给你准备好喝的饮料补充体力,至于晚餐……就麻烦队长了。”
换下贵族旅装,渡渡转而选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浴衣,硫磺与酒香化作晚风涌入,不断驱散房间内的沉闷。
“嗯,我去去就回,休息吧,麟,这是长线任务,要先修养好才行。”
“是。”麟深吸一口气,裹紧了被子,试图将莫名的阴冷感从肺腑中驱散。
微弱的吸附感在天目笼上不断徘徊,好像有什么东西不断通过这只只剩黑暗的眼睛,窥探他的灵魂。
那是究竟什么呢……
昏黄灯光如泼墨肆意洒在青石板街道上,渡渡轻轻整理浴衣,沿热川城的狭窄街道自上而下漫步。
他手中拎着鸟笼和刚才从城镇的图书馆里“借”来的老地图,而身后半夏则抱着一些当地特产的草药和便当,适时露出好奇与微笑四下张望,目光时而扫过周围的建筑,时而落在经过的行人身上。
双生文鸟完成了今日大部分的情报收集工作,趴在渡渡手中的鸟笼里享受美味的蜂蜜丸子。
晚霞的余温还在空中游荡,而两人已经与街上的人群开始融为一体。
“少爷,这次出来的收获很棒呢,选择在热川城歇脚真是个好选择。”
渡渡点头,却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越过半夏的肩头,看向街角。那里有一位身披旧织物的老妇人坐在石阶上,她身形佝偻嘴唇不断开合,膝上放着一只磨损的茶碗,双手却空空。
风吹起她的发丝时,老妇人的声音终于从雾蒙蒙的空气中上浮些许。
“愿爱……被收下……愿爱……被收下……”
半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往渡渡那边靠了一下。
“走吧。”渡渡扭头,拉住她的手腕迈出去。
可几步后,前方又出现一个怀抱破旧木车的小男孩,粗糙的木车上有一片光滑的痕迹,名与物一同被时光剥离。
他看见半夏时,睁着过于黑亮的眼睛直接问她:“姐姐……你也在等谁回来吗?”
半夏心口一窒,用力摇头:“我……没有在等人,真的。”
而渡渡正准备出声,孩子已低下眸,将木车搂得更紧。
他轻轻说:“好可惜。如果你在等某个人……祂会回应你的,真的喔。”
说完,孩子慢慢松开木车,露出里头一朵干瘪的、黑紫色的小花。
那一瞬间,半夏的感知力像被针刺般炸开,捕捉到孩子背后,有一股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查克拉波动。
“这孩子……”半夏的声音带着颤意,“好奇怪。”
渡渡眉峰骤紧,却未露声色,他再一次把半夏从孩子身旁带离,低声道:“不要想下去,我们先回旅店。”
半夏下意识跟紧他,但感知迸发的那一刻她就在恍惚和现实中摇晃,行走时不自觉喃喃低语起来。
“会不会他们就是在等待,想以自身去换回什么,然后等祂允诺……”
这一次落到渡渡头皮发麻了,他抬手把自己的查克拉传输到半夏身上,耐心等她恢复往常的灵动后才拉着她继续走。
“队……啊,少爷……刚才感觉好奇怪。”
“也许是针对有感知能力的人的陷阱,我也不明白。”走到人声鼎沸的主干道时,渡渡才松了一口气,此时背后的冷汗完全浸湿了浴衣。
半夏拿出手帕递给他,想了想又直接动手帮他擦汗。
“抱歉,我对这方面没有太多应对经验。”
“不是你的缘故,我们还没有足够的情报,先回去整理今天的收获吧,出来太久了,麟也会担心。”
也是呢。麟大概睡醒了吧。
睡饱了的凌波仙在屋里蹦来蹦去,它偷偷打开了麟的包袱吃了不少点心,精神头十足,可麟看起来比之前更加萎靡了,唯一的眼睛即使想睁开也只剩一条缝。
渡渡他们离开之后,他吃了些水果,这里的菠萝很甜,还有一种深红色,被称作“血橙”的橙子,半夏说里面有对眼睛好的成分,可以多吃。
冰凉凉的橙子贴在脸上一会儿,麟张嘴一口咬开了橙子皮。
外皮辛辣苦涩,但红宝石般的果肉晶莹剔透,汁水顺着手和手腕内侧滑落,麟埋头舔了干净,呆呆看着手上的红色水果。
“这个好像你们的眼睛,又香又艳,”凌波仙落在他的膝盖上,一屁股坐下,脚爪放松地在被子上晃动,“吾也要吃。”
“嗯。”麟顺着咬开的口子,把果皮剥干净,掰下一小块送进小鸟口中,自己吃了一半,其余都留给凌波仙。
“好吃,”鸟一口吞下,也不知道有没有咂摸出味道,还是今天吃了太多,总之,没一会儿就摸着肚皮开始伸懒腰,“吾吃饱饱了,火火要好好看家,吾去打猎了。”
麟摸摸它的脑袋,眼睛闭上,缓慢地躺回被窝里。
“等渡渡他们回来吧,不可以擅自行动……”
“好可怜呀,看来还是要吾照顾火火才行,”凌波仙跳下来,坐到枕头上,翅膀盖住麟的眼睛,开始低唱,“啾啾,叽叽……”
麟蜷缩在被褥里,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与阴冷感挥之不去。右眼上的异样消融变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而持续的下坠感,他紧紧抱住凌波仙,仿佛它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