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乐施以为自己在做一个梦。

梦中他看见一个少年，十四五岁的模样，头发被养得很长，遮住他大半张脸，是以方乐施看不清楚对方的长相。

场景出现在一个十字路口，天气很不好，阴沉沉的还下着雨。

这位少年没有带伞，穿着夹克站在十字路口边上，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一双皮鞋踏在水坑里，踩水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被少年听见，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

“最近他们有什么动作吗？”穿皮鞋的男人说。

少年停顿了片刻：“没什么，从上一次行动之后就不太可能抓到他们的把柄了。”

“嗯……”男人沉思片刻，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般的抖了抖鞋子上的雨水，他发出叫苦不迭的哀嚎，“真是要命，我就不应该任务结束来赴你的约，你看我的高级皮鞋这下彻底报废。”

少年用鞋尖轻轻点了点面前的雨坑：“雨天本来就不该穿皮鞋，这是常识。”

“还不是部长给我的任务。”男人擦了擦额头溅到的雨水，“某个集团高管的女儿，喜欢成熟有魅力的绅士男人，切。”

“听起来就不像是你，怪不得需要伪装。”

“我有那么糟糕吗。”男人有些心虚，又开口道，“话说回来，你知道余家一直在找你吗？”

少年没有说话。

“不是我说，我实在是不太理解你的想法，明明有家人为什么不愿意回去呢，你自己也清楚这一行不适合现在毫无背景的你。而你明明可以有家族的助力，为什么不利用起来呢，比现在讨生活要好上很多。”

“天玄族余家，族长余望津同时也是余家的家主，我的叔叔。”少年没有回答他，只是自顾自开启了另一个话题，“为了找回失踪了十多年的侄子，他一直作出了很大的努力。”

“我不是不愿意回去，我只是还没有做好准备。”

做好什么准备呢？

方乐施看着他，少年站在雨中，雨水顺着他的下颚流下来，逐渐将他彻底打湿。

他显然是不擅长剥开心口诉说的性格，此后无论男人问什么，少年都没有回答半个字，这场谈话最后在男人的叹息和越来越大的雨声里结束了。

画面陡然一转，这次是在一个天台，方乐施再次看到了那个少年。

不，不应该叫他少年了，他明显已经长开，黑色的发丝被微风柔顺地吹拂着，一双黑眸静静俯瞰脚下的一切。

他坐在天台边上，单脚支起，手臂放在上面，手指夹着一根正在燃烧的细烟。

方乐施莫名品出了一些悲伤。

“宥予。”他身后有人叫他，是方乐施之前见过的那个雨中男人，“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吧。”

“无所谓。”他说，“反正也只是个代号。”

“恭喜你啊，部长先生，升官了。”

“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宥予？”男人皱着眉，走到青年身边蹲下，拿走他手里的烟，用手指捻灭，“这些年，连点同事情都没有？”

“部长先生，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管我？我的前联络员已经没有了，新任部长你并不是我的直系上司，理论上说，我并不需要听你的。”

男人哑口无言：“宥予……”

“叫我则效，余则效。”青年平静地说道，“我是余家流落在外的少爷，你不是很满意这个结果吗，部长先生？”

“宥予已经是过去式了。”

画面在这一瞬间变得纷杂错乱。方乐施以为自己看到了更多，但好像又什么都没看清楚，直到他眼前开始缓慢清晰。

直到他再一次看清楚那一张熟悉的面孔。

方乐施彻底清醒过来。

那是什么，他依然有种困在梦魇中的混沌之感，那是梦，还是则效少爷的过去？

因为太过真实，才更让人怀疑其中的真假。

他再一次看向眼前的玄种：平淡的表情，和深沉的黑眸，似乎预示着不会有任何事能让这样的眼神再起波澜。

“乐施，你好些了吗？”

他听到则效在说。

方乐施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少爷的手心里。

……救命，一个正常的青种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方乐施迅速让脸离开则效的手，他连眼神都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对不起，余少爷，真的很抱歉。”

天呐，他真的不是那种轻浮浪荡的青种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晕晕地躺在则效少爷的手上了。

“没关系，应该是我们的契合度太高，”则效似乎看出他的窘迫，于是解释道，“你在那个时间或许进入到了青种的类发晴，不是说你快要初次分化了吗？”

类发晴和假性发晴虽然相近，但本质上却有所不同。

类发晴是指玄青两种契合度太高所导致的青种暂时性陷入信息素通感的症状，多出现在玄青标记之前；

而假性发晴是指青种因为缺少玄种信息素等其他原因所引起的，但实际上并不具备发晴特征的症状，多出现在玄青标记之后。

方乐施知道自己刚刚就是陷入了信息素通感里。

则效少爷一如既往地温柔体贴，完全不像他梦到的那样，果然他做的那个梦才是虚假吧。

方乐施脸色发红：“嗯……”

“具体是什么时间分化？”

“大概下周二……”他的声音细小如蚊嗡。

“嗯，”则效想了想，“那我们最好在下周之前就结成伴侣，这周末你有空吗，要不就搬过来跟我住一起怎么样？”

住到夫主家里？方乐施睁大圆溜溜的眼睛，他几乎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一般来说，能提前住进夫主家中已经是奴妻很大的殊荣了。

方乐施心脏砰砰跳，他一眼不错地看着自己温柔体贴的夫主，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情涌动在他身体里。

“……则效少爷，”他近乎迫不及待地开口，“我有好好学习过家族的奴妻守则，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您的。”

“这样的话，您会喜欢我吗？”

这种话青种怎么敢说得出口，站在夫主身后的谢嗣寅再怎么想遵守奴妻规矩，都被这惊天骇俗的发言震惊得抬起头来，皱紧眉头盯着对面正散发着浓烈情意的青种。

“乐施，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则效的视线落在这个胆大到让他都没料到的青种身上，他很轻地眯了下眼睛。

“还是说，你没有这个本事让我喜欢上你？”

作为天玄族公认的第一美人，方乐施当然有这个自信。

他也是个不能被激将的，一听则效这么说，不肯服输的性子立刻就倔了起来：“我当然有这个自信。”

“嗯？”

“则效少爷，不是我说大话。”方乐施心里涌出万丈豪情，“天玄族的青种里，我样貌排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您一定没有见过比我还好看的青种了。

这句话为了谦虚方乐施故意没说出口，虽然他很想表明，但在未来夫主面前，他还是想矜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