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琼看着面前的青种。同样是他的堂弟,但相比方子林,方乐施太不好操控,更不要说他本身还有家主的喜爱。
可方乐施是青种,不会对他有任何威胁,也幸好他只是青种。方子琼虽然不是什么重情重义之辈,但他确实不想跟同族子弟做出鹬蚌相争的事来,最后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局面。
那不是他想要的,也不是家主想看到的,如果他想要拿到家主之位,扮演一个大事无过的大哥形象会好很多。
至于大房跟三房的不对付,他跟方乐施的相看两厌,对家主来说,也不过是族人之间的小打小闹。
毕竟他们永远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方家人。
而这些事方乐施知不知道呢,方子琼的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些许怜悯,他深受家主喜爱的小堂弟,会知道自己的亲事也只是家主谋求的一环吗?
希望他真的会如自己所愿过得幸福吧。
作为青种,这是他们最好的归宿了。
“大哥,你不要分心啊。”方乐施握住手上的骰盅,语气里难掩的挑衅,“你可不要因为我是青种就小看我,小心被反咬得很惨哦。”
方子琼听完忍不住笑了笑:“怎么会,我可是听说家族里你是最擅长玩这种花活的,你二哥就经常被你打得落花流水。”
什么啊!
方乐施连忙去看则效脸色,发现对方的神情依然平平淡淡才忍不住松口气。他大哥不安好心,当着他未来夫主的面说这些有的没的。
诚然,他以前有段时间确实玩过很多新花样,但是这种事情怎么能当着则效少爷的面说,万一他觉得自己喜欢赌博,不是个省心省事的奴妻怎么办!
“方子琼,你说话有经过小脑思考吗?”
方乐施彻底收起那副玩玩的想法,既然他大哥不做人,那他也要玩点真格的当作回敬。
猜大小其实是非常常见的酒桌游戏,简单来说就是猜对方手里的骰子点数跟他报出的点数是否一样,如果点数小就是对方输,如果点数一致或者比对方报出的还要大,那就是自己喝。
以上的常规玩法,谢嗣寅用容易听懂的词汇详细告诉他的夫主,则效看着桌上的两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乐施飞快转动手里的骰盅,然后在某一个瞬间停住打开瞄了一眼,再推到两人的中间,恰时方子琼也停下了手。
“大哥,我先?”方乐施皮笑肉不笑道。
“兄友弟恭,你来吧,乐施。”
好个兄友弟恭。
方乐施咬了咬牙关,哼笑一声。
第一局,开始。
方乐施:“三个四。”
方子琼:“三个五。”
方乐施:“开。”
方子琼打开手里的骰盅,五个骰子,两个四,一个三,三个五。
第一局,方子琼输。
“可以啊,乐施。”
他倒也没有推诿,直接将那一杯酒喝个干净:“继续。”
第二局开始。
第一局方乐施赢,那么这一局他还是先手。
方乐施:“两个三。”
方子琼:“三个四。”
方乐施:“开。”
方子琼打开看一眼:“可惜,顺子。”
谢嗣寅在则效身边轻声说:“方乐施公子他们在玩的玩法,如果碰到五个骰子里没有任意两个骰子点数相同,这叫顺子,那就算作废重摇。”
这局虽然作废也算方乐施输。方乐施按照规定喝完酒,第二局随即重新开始。
很快他们就玩完了前四把,结果是打成平局。
最后一局是方子琼先手。
方子琼:“两个二。”
方乐施这次没有着急喊点数,他转身看向则效,笑着问:“这最后一局,则效少爷要来玩吗?”
则效跟他四目相对:“我在外面从来没有玩过这类游戏。”
他没有半点隐瞒自己在外头讨生活的事实,方乐施觉得他诚恳,又听到他说自己从来没有玩过这种游戏,心里莫名涌起一点波澜。
方乐施本来是很讨厌作秀装弱的那种人,也知道他的未来夫主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却不禁让他觉得心软。
“没关系!”方乐施拍拍胸脯,仗义豪言道,“你随便玩,输了那瓶酒我替你喝!”
方子琼皱眉:“乐施你……”
“大哥,这是余家的欢迎宴。”
你确定要灌余家少爷的酒?
方子琼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莫名读到了这个意思,于是只能偃旗息鼓,说不出一点反驳的话。
旁边的方子林没看懂方乐施的提醒,嚷嚷着要斥责方乐施临时改动规则,却被方子琼一把拽住。
“子琼?”
方子琼头回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堂弟:“就这样,子林。”
“可……”
“我说就这样吧,弟弟。”
他手下用了力气,方子林微微瞪大眼睛,但还是听从了他大哥的话。
“没关系乐施,喝酒而已,早早定下的规矩,因为我打破这不太好吧。”则效说,又问方子琼,“你觉得呢,子琼大哥?”
从辈分来说,方子琼跟方乐施同辈,只是年龄上比方乐施大了几岁,所以作为未来夫主的则效叫他大哥没有任何礼数上的问题。
只是这样做,其实有在跟方乐施拉进关系的意味了。
方子琼眯了眯眼睛。
余则效,余家流落在外又捡回来没有多久的少爷,余家宣称为了少爷的身心健康,所以动用关系隐埋了余则效在外面的一切痕迹,至今没人能查清楚他的过去和底细。
然后不久又传出这位少爷分化成了玄种中最高等的天阙,他家老爷子发了疯似的要把方乐施嫁过去,因为很有可能这位余家少爷就是下一任家主,不,不只是,甚至是下一任族长。
老爷子早早为受宠爱的小孙子做好了下半生的准备,就是为他找了个值得依靠的夫家,那么他们这些玄种也该早早为自己谋划出路。
比如试探一下这所谓的余家少爷。
他的堂弟方乐施,从小到大最值得称道的就是这张脸,这位少爷看着面冷,但上来就直接叫青种名讳和有示亲近……
要不就是不知礼数,要不就是已经被他这位堂弟迷去了心智。
如果这位少爷只有这样的程度……方子琼微笑着应下了则效的这声大哥。
……那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既然余少爷都这样说了,”方子琼说,“那就依着余少爷来。”
则效不可置否,他倾身去拿方乐施手里的骰盅。
方乐施顺势松手,却依稀感觉到虎口被人轻轻抚摸过,那指尖是冰冷的,一点潮湿的凉意从他的虎口开始无限扩散。
方乐施有些受不了地搓了搓手指,对方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他仔细打量则效的表情,但对方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应该是不小心的吧?
则效接过骰盅,打开看了一眼。
一旁的谢嗣寅问他:“夫主,您清楚规则了吗,要不要奴再给您讲一遍?”
“不用了嗣寅,我会了。”
他用的不是“我知道了”而是“我会了”。
谢嗣寅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